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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寒假 云泽靠近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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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正式开启,云家过年的习俗是轮流去两家老宅,但去年云老爷子过世之后,这个规矩便自动作废。
江晚跟着云家一起去了沪市,在苏家过的年。
她跟着梅秀阿婆看过外滩,乘过轮渡吹着黄浦江上的风,也欣赏了豫园的夜景。
沪市的繁华和A市不同,带着点纸醉金迷的味道,弄堂里飘出来的沪语音调转得极快,江晚走在街上时常觉得耳边像在放一部老电影,听不懂词,和四合院里那种干脆利落的京味儿完全是两回事。
年三十晚上,年夜饭的桌子比在东北摆得长,碗碟叠了两层,沪菜和东北菜混在一张桌上,两种不同的菜系一样美味可口。
江晚和云夏坐在一侧,小姑娘被大人挡着够不到远处的糖醋排骨,拽着江晚的袖子让她帮忙夹。江晚伸长胳膊帮她夹了两块放进碗里,云夏心满意足地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地说“晚姐姐最好了”。
苏秀月和云松年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相视而笑。
年夜饭过去,大人开始发红包。
江晚收到了三个,一个是苏姥爷和梅女士共同给的,其余分别来自苏秀月和云松年,每个都沉甸甸的,装满了红票子。
苏姥爷说每个晚辈都有,于是除了三个孩子,两个大人也各自得了红包,照例也是长辈给的两封。
云泽在旁边偷偷告诉江晚:四在国内代表不吉利的数字,一般会避开。三就很好。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三即生生不息。
江晚听到后不禁想到西方的666,代表恶魔数字,可在国内,大家都拿来当表情包用。
她把这个对比记在了心里,觉得中文里的数字比英文里的要有意思多了。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室外的烟花爆竹几乎同时从四面八方炸开。
江晚杵在阳台,天际线被烟火切成一片一片的亮。手机也接二连三地震动起来,韩琪、雪莉、高行远都给她发了新年快乐,连远在欧洲的Mike、韩国的朴真硕都卡着时间送来祝福。
她低头一条条地看,忽然意识到自己来到A市已经五个月了。
从湿热的夏末,到泳池边有人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到现在新年伊始,烟花在头顶炸开、身后屋子里暖黄的灯透出来铺满整个阳台。
五个月里她走了很长的路,有些是独自走的,有些是被人牵着手走的。那些人此刻都在这栋屋子里,在烟花的光里明明暗暗地亮着。
最后一朵烟花熄灭,夜空中还残留着一层淡蓝色的烟,在夜光底下慢慢消散。两个老人在身后坐着守岁,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瓜子。
苏秀月松开捂着云夏耳朵的手,小姑娘蹦了两下,眨眼又被云松年扛到肩膀上,仰头等下一波。
云泽偏头看了江晚一眼,“许愿了吗?”
江晚没有看他,还仰着头望着最后一缕烟散去的方向。
“许了。”她说。
“许的什么?”
“平平安安。”
说完之后,新的一波烟花在夜空中划开一道光痕,照映在江晚的脸上,清晰得照出眉眼,又很快暗下。
云泽没有接话。他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看着同一片烟花层层的夜空。
远处传来邻居家隐约的欢笑声,隔了几重墙,变得又远又模糊。
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也很轻,像怕打破什么似的:“会平安的。”
沉默片刻,在烟花爆竹暂时停下的间隙中,云泽靠近江晚半步,附着在她的耳边低语。
“阿晚,新年快乐。”
*
在沪市一直待到初七。初八清晨一行人又拎着行李箱去了机场。这次是飞港城。
寒假还没结束,云家提前订好了机票和酒店,说一家人去港城度几天假,到时候直接回A市。
落地港城时天已经黑了,坐上车已经快晚上9点。
“我们先去酒店放行李,然后去夜市吃点东西。”苏秀月下车的时候说。
酒店在尖沙咀,从窗户望出去能看见维多利亚港的夜景。江晚放下行李没有多停留,洗把脸就下了楼。
云泽等在大堂,他穿着件简单的灰色外套,正低头看手机。听见电梯门开的声音抬头看了她一眼,收起手机往门口走了两步:“走吧,他们已经在那边了。”
夜市离酒店不远,走路十几分钟。
港城的夜晚很热闹,维多利亚港的海面被沿岸的灯光照得波光粼粼,游船在远处缓缓移动,人声鼎沸。
苏秀月跟云松年带着云夏走在前面,小姑娘手里举着一串刚买的咖喱鱼蛋边走边吹着热气。
江晚跟在后面走走停停,目光被夜市的摊贩吸引——热气腾腾的煲仔饭、蛋香浓郁的鸡蛋仔、贴着不同标识的凉茶以及富得流油的烧腊等。
香味扑鼻,混着海风的咸湿一起涌过来,江晚的肚子已经开始叫嚣着要尝试了。
云泽走在她旁边,脚步放得慢,像是在跟着她的节奏。她停下来看哪个摊子,他就跟着停下来,什么也不说,手插在口袋里站在旁边等。
最后在卖糖水的小摊前,江晚第一次吃出姜撞奶和双皮奶的区别,她吃的津津有味,苏秀月在旁边指着维多利亚港,说吃完可以在附近走走,吹着海风消消食。
*
第二天,苏秀月和云松年陪着三人在港城的大街小巷里漫无目的地逛。
云夏年纪最小,精力却旺盛得不像话,拉着江晚进了一家又一家的店:玩具店、文具店、糖果店,每一样都要摸摸看看,然后仰头问“晚姐姐你觉得这个好不好看”。
江晚被拽得团团转,被港城玲琅满目的街店迷晕了眼睛。
逛着逛着五个人分成了两队,江晚在一条老街前缓慢了脚步。
雪莉得知她来港城后,推荐几家美食老店,藏在角落里,基本上不会出现在美食平台的首页上。这些店面积很小,有的甚至连座位都没有,只能站着吃。
江晚根据雪莉的推荐,兜兜转转在老街附近找到一家。她和云泽都不太饿,点了份车仔面和鱼蛋,分着吃了。
吃完出来,店对面有一家老式的租碟店,门面很窄,只能容纳一个人进出,橱窗里贴的是旧电影的海报,有些纸面已经泛了黄。
江晚没有逛过这样的店,带着好奇心走了进去。
里面几乎是80年代起的旧片,江晚的目光粗略扫过,对几部电影有印象,父母偶尔会看一些老片,她有时候会和两人一起看。
电影区之后是电视区,江晚几乎没有任何印象,一眼扫过俱是陌生。
酒店的房间里好像有放碟片的DVD,江晚在狭窄的通道里,想挑选一部电视剧用来打发时间。
最终视线落定在最上一层的架子上,碟片上印着一行繁体字:“我和僵尸有个约会”。
这让江晚想到在香山那天晚上看的僵尸电影,印象深刻。
她取下光碟,背面有简单的介绍,是一部连续剧,一共有三部。
僵尸片和西方的不一样,江晚上次看的是电影,电视剧里的僵尸是怎么样的,她不曾了解。
云泽见她停在一片区域前许久,走了过来,敛眸扫了一眼光碟。
“这是老剧,”他停顿了下,对上江晚兴起的神色,“很不错的僵尸片,值得一看。”
老板从店里探出头来,用港普话说了句什么,云泽回了句,然后转头问她:“想看的话租回去?”
“好。”江晚点头,直接把三部光碟都取下来。
大年初九,上班族的假期早就结束,然而港城大街小巷里,依旧人满为患。
晚饭后已经7点多了,维多利亚港沿岸有不少人在散步。
海风一波又一波地吹过来,江晚跟在云泽后面慢慢走,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她还想着下午租借的僵尸碟片,有点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始观赏。
散步结束后,江晚跟苏秀月和云松年道过晚安,回房间洗了澡后,她拿出租来的光盘,把碟片塞进房间的DVD机里。
租碟店的老板看出江晚来自内地,于是特意换了国语版给她。
画面闪了闪,片头的旋律缓缓淌出来,带着九十年代特有的质感和颗粒感。
才看个开头,门铃响起。
是云泽。
他看江晚步履匆匆回房间的样子,猜测她今晚应该要看僵约。这部片云泽小时候看过,含一些惊恐元素,担心江晚看了会害怕。
他似乎忘记了江晚说过的话:她看过温子仁的恐怖电影。
“在看僵尸?”
“是,刚开始看呢。”江晚指了指DVD,她以为云泽过来是也想看僵尸片,便邀请他进来,“要不要一起看?”
云泽顺水推舟答应了。
他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江晚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他,自己则坐在床上,抱着枕头。
她看着看着便忘了时间,一集接一集地往下播。窗外的维港夜景在落地窗上铺成一片流动的光影,她偶尔抬头看一眼,然后又把目光落回屏幕上。
如今网络发达,云泽几乎很少通过DVD看电视剧,他看着屏幕的质感,仿佛在观赏一件老古董。
网上看剧的确方便,但总少了点味道,就像用黑胶唱机播放音乐,那感觉是耳机播放无法比拟的。
通常,有个专有名词来形容这个味道、这份感觉。
仪式感。
不知道何时开始,云泽的注意力已经不在电视剧上,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向床上的江晚。
她看得投入,偶尔跟着剧情拧起眉毛,偶尔咬住嘴唇,怀里的枕头被她抱得变了形,手指在枕套的布料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云泽观察了好一会儿,江晚的那些动作一段一段地往心里淌,像夜晚的潮水,不疾不徐地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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