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藏》白夜daynight

25、圣诞（2） 她很幸运。

　　温珩把盒子塞好之后若无其事地直起身来，站回她旁边看着圣诞树，也看着云夏在不远处笑得露出牙。

　　“阿晚。”

　　这时候云泽他们也来了。高行远耳朵红得厉害，缩着脖子走在最前面，眼神躲闪，像一只被逮了个正着的猫。

　　雪莉目光狠狠地盯着高行远，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江晚闻到一丝若有似无的烟味。

　　“哟，老高，怎么了这么狼狈。”温珩靠过来，目光从高行远的耳朵上滑过去。

　　高行远的声音也有点发虚，“没大事，刚摔了一跤。”

　　温珩笑得眯起眼睛，“摔一跤耳朵都红了，我以为是被揪红的呢。”

　　云泽在旁边，嘴角压着一点弧度，“他今天运气不好。”

　　高行远被揶揄得说不出话，脸也红了一层，看得出来他很想怼回去，但雪莉在身旁活动筋骨似的按压着指节，细碎的咔咔声制止了他。

　　温珩贫嘴几句就收住了，几个人一起走到长桌旁边。江晚把打包的奶茶拎过来，高行远和温珩各拿了一杯奶茶，雪莉侧头看了云泽一眼，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把剩下那杯鸳鸯拿走了。

　　桌上仅剩一杯柠檬茶，云泽没有动手，而是将目光聚焦在江晚身上。

　　江晚摆摆手，“我下午喝了两杯，已经喝不下了。”

　　她正要伸手要把柠檬茶递给云泽，高行远动作快一步，“刷”一下就插上吸管交给云泽，“江同学的心意，快喝吧。”

　　云泽微睨他一眼，终归是没说什么，接过来喝了一口。

　　之后是交换礼物的环节，包装盒随机打乱分到每个人的手里，拆包装纸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了一阵。

　　江晚是一条围巾，雪莉得到了一顶帽子，温珩是一副手套，云泽则是领带。

　　“啥呀这是！”高行远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谁买的！”

　　他气呼呼地把盒子里的东西掏出来，往草坪上一甩。

　　借着圣诞树的光能看清那是什么——一根宠物磨牙棒，中间还十分贴心地系了根红色丝带。

　　大家都忍着没笑，直到雪莉率先开口，声音平平的：“挺适合你的。”

　　温珩跟着接上：“没错，正好你拿来磨牙。”

　　云泽把磨牙棒捡起来，递回高行远手里：“拿好，别掉了。”

　　高行远抱着那根磨牙棒站在草坪上，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发出一声悲愤的控诉：

　　“你，你们，欺人太甚！”

　　只有江晚什么都没说，也没做出任何嘲笑的举动，高行远仿佛看到了仙女下凡，“江同学，还是你最好了。”

　　愉快的小插曲很快就过去。

　　温珩看着地上被扫得七七八八的雪，兴致缺缺：“雪都被扫了，不然还能打雪仗。”

　　“有啊。”高行远把磨牙棒往腋下一夹，抬手指向后院的方向，“那边都是雪，你要想玩，咱们现在就去。”

　　“走不走？”温珩的兴致被勾起来，语气里夹杂着压不住的兴奋。

　　“嗯！”出乎意料的，江晚第一个点头。

　　“走吧。”云泽紧跟着一起。

　　几个人绕过主宅的侧廊到后院，这里的雪积了一层，不算厚，但做成雪球还是绰绰有余的。

　　高行远最先被雪莉砸中，后脖颈灌进去一捧雪，凉得他原地蹦了两下。温珩趁机补了两团，两个人从院子这头追到那头。

　　江晚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被云泽拽着加入了战局，雪团在院子里飞来飞去，笑声被冷空气凝固了似的，落在地上又弹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家都气喘吁吁的，蹲坐在地上。

　　草坪和雪地上全是凌乱的脚印，雪球碎成白花花的渣子散得到处都是。

　　高行远蹲在雪堆旁喘着气，忽然来了句：“泽哥，几点了？”

　　云泽眼神微微变了一下，低头看一眼手表，眉头微蹙。

　　光顾着玩，忘记时间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雪渣。江晚也站起来，弯着腰拍掉袖口和衣摆沾的雪，碎屑窸窸窣窣地落了一地。

　　拍完后手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这么被人握住，掌心还沾着没化尽的雪粒，凉丝丝的，细盐一样的颗粒贴在皮肤上，很快被体温融化。

　　江晚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跟着云泽往前跑了。

　　“来不及了，阿晚。”云泽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不重，带着跑起来之后微微起伏的呼吸声。

　　她被动地跟着他的步子跑，被风灌了一身，雪从鞋底溅起来又落下去。

　　“去哪儿啊？”温珩在后面喊。

　　“问什么问，跟上！”高行远拽了温珩一把也站了起来。

　　江晚被云泽牵着手穿过庭院，绕过圣诞树和长桌，跑到草坪另一边的空地上。

　　那里已经站了一些人。云夏被云松年托举在肩膀上坐着，远远看见他们跑过来，张牙舞爪地挥着手：“哥哥！晚姐姐！快过来，这里有好位置！”

　　高行远跟在后面喘着粗气，扶着膝盖弯下腰，在温珩旁边嘀咕：“和你们汇合之前，我和泽哥就在弄烟花的事。”

　　江晚在前面听见了，视线落在云泽的侧脸，心头微动。

　　原来是烟花。

　　晚上八点，第一束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与不远处的圣诞树隔空相望，美不胜收。

　　“哇！”欢呼声接踵而至。

　　紧接着第二束，第三束……越来越多的烟花升空绽放。

　　烟花璀璨，星光点点般照映进江晚的眼底。

　　她嘴角含着笑，今晚的一幕幕随着烟花一同在脑海中炸开。

　　四周欢呼的声音仿佛静了音般，归于宁静。

　　那一瞬，江晚明白了雪莉为何会对她说出那句话。

　　她很幸运。

　　*
　　最后一束光在夜空中散尽，众人互相寒暄几句后各自散开。

　　九点刚过，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草坪上只剩下一地碎纸屑和残留的烟火气，在灯下泛着薄薄一层光。

　　几名佣人在院子里打扫卫生。

　　江晚和朋友们告别，看着几人穿过路灯往停车的方向走，然后转身踩着草坪上斑驳的灯光回到别墅。

　　云泽和云夏正跟着父母在院子里收拾，江晚不想打扰云家的亲子时间，便早早回到自己的房间。

　　打开灯，她走到窗边坐下来，把韩琪的礼物从袋子里掏出来拍了张照片发过去，附了一句：“圣诞快乐，礼物等你回来拆。”

　　韩琪秒回一串感叹号，后面紧跟着一个系着蝴蝶结的圣诞老人表情包，“啊啊啊，高行远也发我了！不行，我明年也要和你一起过圣诞！”

　　江晚莞尔，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窗外圣诞树上的彩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细细的光带。

　　窗外隐约间能听到云家人说话的声音，夏夏的声音最清楚，左“爸爸”，右“妈妈”地喊，一会儿又叫哥哥帮帮忙。

　　江晚走到窗前，循着声音将视线递过去：树下的少年左手垃圾袋，右手拿着长夹子捡掉在草坪上的装饰碎片，小女孩紧跟其后，把捡来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往袋子里塞，嘴里还在嘀嘀咕咕地跟哥哥说着什么。

　　灯光将少年的影子拉的很长，他明明是做着一件清理卫生的事，落在别人眼中，像是在打高尔夫，动作不紧不慢的，随意又从容。

　　江晚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余温已散，却还能清清楚楚地忆起那个触感——干燥的、温热的、带着雪在掌心融化的那一瞬间的微微凉意。

　　江晚把手合上又松开，脑海里浮现出他牵着她往前跑的画面：风掠过他的发梢，她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闻到一股很轻很淡的木质香。

　　她在窗畔站着看了好一会儿，拾垃圾的云泽像是感应到什么，忽地抬起头，不偏不倚地撞见来自别墅二楼的“偷窥”。

　　江晚的心倏地提到嗓子眼，咕咚咕咚乱跳着，下意识地想要拉上窗帘。

　　手指已经攥住了窗帘边缘，正要往中间拉，却见树下的少年目光如炬，眼底的笑意连同嘴角的弧度一起，直直地撞进江晚的眼中。

　　这一幕，和当初他牵起自己手时忽然回头的画面，几乎一模一样。

　　心仿佛漏了一拍，江晚两只手攥着布料的边缘悬在半空，整个人像被摁住了暂停键。

　　*
　　元旦过后，时间快得如同被人按下加速按钮。节日的气息一散，整个学校立刻切换回紧张的节奏。

　　期末考试的倒计时已经贴在公告栏上。接下来的几周，试卷和复习笔记在课桌上越摞越高，随时都在提醒学生抓紧时间为期末做准备。

　　两周的时间转瞬即逝，周五下午是选修课期末作业提交的最后期限。

　　江晚来到艺术设计课老师的办公室，把装订好的作品册交给她。

　　老师翻开作品册，目光从页面落下去，脸上慢慢浮起满意的笑容。

　　“bravo！江同学，老师很高兴能看到这份作业。”老师合上册子，手指在封面轻轻按了一下，用十分欣赏的目光看着江晚，“我想你应该克服了一道难关。”

　　“谢谢老师。”江晚弯起嘴角，算是默认，“下学期我还会选您的课。”

　　两人十分默契地都没有提起上个月的事。艺术老师朝江晚点了一下头，把册子收进抽屉里，像放一件值得好好保存的东西：“好，下学期见。提前祝你寒假愉快。”

　　“老师再见。”

　　江晚走出办公室，走廊上有许多和她一样来交作业的学生，还有几个认识的面孔迎面走过来，互相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江同学。”快走到楼梯的时候，身后有人叫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