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藏》白夜daynight

20、礼物 江晚提前就

　　设计稿画完差不多过去了一周，江晚又花两天时间打磨细节。

　　张妈从地下储藏室找出一台缝纫机，她用着刚好合适，每天放学回家后，江晚一写完作业，便会把自己闷在地下室。

　　成品做好的第二天正好是周五，江晚打算去商场买礼物包装纸，午饭时跟韩琪说了此事。

　　韩琪正往嘴里塞着米饭，“那正好呀，我也要去叔叔家一趟，放学后一起去逛街吧，顺便吃一顿火锅怎么样？”她说，“天气越来越冷了，没有什么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

　　说着就拿出手机，和江晚分享了最近网上很火的一家四川火锅，离学校也不远，开车20分钟就到了。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韩琪卷起羊毛围巾，低头时看着校服裙下露出一双修长笔直的腿的江晚，想起什么似的叮嘱道：“已经立冬了，A市可不像洛城，冬天室内和室外温差大，你也要注意保暖，别像小帅那样，把自己弄生病了。”

　　江晚偏头看了她一眼：“他生病了？严重吗？”

　　她记得周三的时候，韩小帅还来家里陪云夏玩，活蹦乱跳的。

　　“听说是有些严重，昨天都在说胡话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冻着了，听我爸说，小帅身体一直发抖，一会儿说冷一会儿又说热的，还在医院住着呢，今天下午才出院。”韩琪语气平平的，末了又补充一句，“也不知道这小子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她不是很喜欢去叔叔家，叔叔喜欢在晚辈面前说教，吃饭的时候更是重灾区，父亲一直教导她不能忤逆长辈，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韩琪在饭桌上吃饭都不自在。

　　日久天长，韩琪也有自己的应对方式：吃饱了再去。

　　约定好后，江晚给云泽发去消息说晚上不回去吃饭了，她和韩琪去吃火锅，要晚点回家。

　　午休的铃声和云泽的消息几乎前后脚抵达，只有短短几个字：嗯，去哪里吃？

　　江晚也没多想，说了地点后就把手机放回口袋，闭目养神。

　　放学后，韩琪拽着江晚坐上车，一路往商场奔。

　　买完包装纸出来的时候两人也是直达网红火锅店，今天是周五，虽然还没到饭点，但门口已经排起了队，韩琪垫着脚往里看了看，从店员口中得知“最后一个空桌刚进去”。

　　两人还要犹豫要不要换一家，这时候江晚手机震了一下，云泽电话打过来：“来二楼包厢。”

　　江晚和韩琪互相对望一眼，有些迷糊地去了二楼，推开包厢门的时候，热气裹着红油和香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圆桌边上坐了三个人：云泽、高行远、还有云夏。云夏坐在云泽旁边，面前摆着一杯柠檬水，正拿吸管在杯子里转着圈玩，看见江晚进来眼睛亮了一下。

　　“晚姐姐。”

　　“咦？”韩琪开了口，“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高行远翻了个白眼，筷子搁在碗沿上：“吃火锅就是要人多才热闹。你俩偷偷跑来吃，都不叫我们，什么意思？”

　　“谁偷偷跑来了！”韩琪把围巾摘下来往椅子上一搭，已经开始跟高行远斗嘴了。

　　江晚在云夏旁边坐下来，小姑娘正仰着头看她，嘴角弯着一道浅浅的弧。她伸手摸了摸云夏的头顶，云夏蹭她的手掌，似一只被顺了毛的小猫。

　　“温珩呢？”韩琪跟高行远斗完一轮嘴，多问了一句。

　　云泽用漏勺把锅里的东西捞起来放进碗里，语气随意：“他今天有事，来不了。”韩琪“哦”了一声，没有多问，转头开始跟高行远争夺最后一块牛百叶。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火锅的热气蒸的大家脸上红彤彤的，额头挂着细汗。

　　吃完饭回到家还不到7点，推开们的时候玄关的灯亮着，云松年的鞋子整整齐齐地摆在鞋柜旁边，行李箱靠在楼梯拐角，拉杆上还挂着机场的行李标签。

　　云夏的眼睛倏得一下子就亮了，她松开江晚和云泽的手“噔噔噔”跑到客厅，传来她喊“爸爸”的声音，又脆又亮，跟这半个月来蔫蔫的腔调完全不一样。

　　江晚和云泽跟在后面进了客厅，在拐角处听见云松年低沉的笑声和云夏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她在说今天火锅好吃，说哥哥给她烫了肉片，说晚姐姐买了漂亮的包装纸。一样接一样地说着，似乎是攒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云松年这次是临时回国的，他从云泽口中听说了泰迪熊丢失的事，从法国带回来一个精致的手工洋娃娃，它的头发是巧克力棕色的长卷发，眼睛是浅褐色的玻璃珠子，睫毛弯弯的，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

　　云夏很喜欢，抱着它爱不释手，嘴角也终于弯起一道完整的弧，露出了这半个月以来第一个真真切切的笑。

　　江晚上楼时都还能听到云夏抱着云松年说谢谢的声音，一连串的脚步声从客厅的一头跑向另一头，她也情不自禁弯起了嘴角，手中的包装纸好像也染上了一层温意。

　　当天晚上云夏敲响了江晚的房间，一打开门，云夏抱着新得的洋娃娃，两只手拢着娃娃的腰侧，像是怕它掉下来。

　　她仰着脸冲江晚笑，眼睛亮晶晶的：“晚姐姐你看！我把发卡给娃娃戴上了！”

　　江晚蹲下来，看见洋娃娃的头上多了一对粉色蝴蝶结发卡，是江晚用那条缎带的边角料做的，小小的一对，蝴蝶结的翅膀折得工工整整，边缘被她用打火机燎了一下防止散线。

　　云夏把这小东西别在娃娃的头发上，浅褐色的玻璃珠子旁边多了一小片柔软的粉色，恰好落在娃娃耳侧的位置，像两朵刚刚盛开的花。

　　“谢谢你晚姐姐，你送的发卡和裙子我很喜欢，娃娃也很喜欢。”云夏把怀里的洋娃娃往前送了送，她口中的发卡和裙子正是江晚用那条粉色缎带制成的礼物，大部分被用来裁制成连衣裙腰带，其余的则是制成了一对小小的发卡。

　　这还是云泽提前透露给她的消息，是的，江晚提前就知道云夏会拥有一个洋娃娃，于是她设计的连衣裙是给娃娃穿的，甚至材料都是云泽陪她去买的。

　　云夏不知道这些，她抱着娃娃转了个圈，欣赏并感慨着：“晚姐姐，你好厉害呀。裙子我刚刚给娃娃试了，大小刚刚好！等下次我给娃娃换衣服的时候就穿这个，蝴蝶结配裙子刚好。”

　　**
　　周六早餐，江晚习惯性赖会儿床。出门的时候看见云夏的房门敞开着，里面没人，就知道她应该是又有拍摄行程，一早出门了。

　　江晚站在门口多看了一会儿，床头原来放着泰迪熊如今换成了洋娃娃，嘴角是浅浅的笑容，仿佛在和她打招呼。

　　想到昨晚小姑娘抱着娃娃满屋跑的样子，江晚莞尔一笑，不再驻留，转身向楼下走去。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书房的门虚掩着，云松年和云泽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隔着一道门缝，模模糊糊的，但能听清字句。

　　江晚本来没有打算停下，脚步已经迈过去了，却听见了云松年那句“偷走泰迪熊的人找到了”，于是步子顿了一下。

　　“是韩家那边的一个签约模特，”云松年的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但隔着门板还是透了进来，“买通了监控室的保安删除记录，听说警察介入，扛不住心理压力，自己招了。”

　　云泽隔了几秒才接话，声音比父亲的沉一些，但更年轻：“要走法律程序吗？”

　　云松年沉默了一会儿。

　　“不走了。对方态度还算诚恳，又是韩家那边的人，昨天已经通过律师正式道歉，韩家也和对方解除了合同。”

　　云泽的沉默比云松年的还要长。

　　“这件事到此为止。”云松年望了儿子一眼，眼神敛了敛，手指在书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一个提醒的动作。

　　“闹大了对夏夏反而不好。她只知道小熊丢了，就够了。再知道是被人故意弄坏的，她那个小脑袋会想更多。”

　　男人停了一下，语气放得更轻了，“她年纪还小，已经体会过一次失去了，不应再让她体会第二次恶意。”

　　声音隔着门传到江晚的耳中，她站在走廊拐角的墙后面，没有动。

　　她说不上来自己此刻的心情，只是云松年那几句话落在耳朵里的时候，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轻轻弹了一下，先是压着的，有些沉，然后被软化了，有些暖。

　　云松年的语气从头到尾都是平静的，他在处理一件需要妥善安排的事情。没有愤怒也没有激动，他把这件事安排妥当，并挡掉了它可能带来的余波。

　　江晚垂着眼站了两秒，转身往餐厅走，鞋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也没有。

　　云松年只在家里过了一个周末：周六去摄影棚陪云夏吃午饭，下午接她回来；周日又带着云夏出去玩了一天，周一的清晨就又匆匆去深市出差了。

　　他走的时候大家都还在睡觉，只听见楼下隐约传来行李箱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