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图书馆一开门,人群蜂拥而入,好位置都被抢没了,他俩只好坐到偏僻的角落,这里灯光不足,幸好是大晴天,勉勉强强能认上字,但写一会眼睛就会酸。
双方也都注意到这里实在是不适合学习,所以在贺澜提出去李叔面馆写时,贝净也没有扭捏就同意了。
饭点还没到,李叔面馆相对冷清,一进去,发现有不少学生在学习。李叔喜欢这些学生到他这,说他们一来,带着自己都有文化了,整个面馆被浓浓的书卷气包围,路上看了都不忍心进去打扰这安静的氛围,进去吃面的都不禁脚步放轻,低下声来。
李叔儿子说过好几次这样影响营业,让李叔收进来学习的一人五块钱,李叔拒绝的很干脆,说也不缺那点,不能让金钱玷污了人家好学的心。
李叔给他们挑了个离风扇近的位置,送了他们两瓶水。
两人学起习来很专注,贺澜也没有了平时的吊儿郎当,仔仔细细的审题、答题。贺澜的字跟他这个人两极分化,他的字很秀气,李叔第一次看他写字时都怀疑自己眼花了,说真不像他写出来的。
贺澜还真找出了几道数学题,贝净看了好一会才说:“你这是高三的题吧。”
“啊?”
他也不知道高几的,就随便从网上找了几道,他记得他搜的是高二数学题啊……
不过最后贝净还是解出来了,解出来了他也看不懂,装作很懂的样子一直点头,贝净说一句,他嗯一声。
中午两人尝试了七块钱牛肉面,没鸡蛋面好吃,但也算可口。走的时候贝净把水钱也付了,一人又多留了十块钱压在碗下面,“霸占”这么好的座位一上午,谁也不好意思。
回家的路上,贝净给他听了孙燕姿的《遇见》
“听见 冬天的离开
我在某年某月醒过来
我想我等我期待
未来却不能因此安排
阴天 傍晚 车窗外
未来有一个人在等待
向左向右向前看
爱要拐几个弯才来
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
……”
“这么久了你还喜欢这首歌啊。”
以前福利院每天轮一个小朋友选歌听,大多都是听儿歌,只有小贝净选《遇见》,六七岁的小孩根本听不下去,老师也劝说换一首,小贝净也不肯,坚决要听这首。
“嗯,我比较念旧。”
贺澜想问问为什么会喜欢这首歌,但又想到每次听这首歌,贝净都难掩忧伤的神色,终究没忍心开口。
贝净却自己主动提起:“张姨临走前给我听的最后一首歌就是《遇见》。”
贺澜知道,张姨的死一直是她心中的一根刺,一根永远也拔不掉的刺。
“小时候是因为想念张姨,渐渐长大后发现很好听,就一直在听。”贝净对上他的眼睛,“你不觉得好听吗?”
“好听,当然好听。”
每次和贝净对视,他都忍不住脸红,心“砰砰”直跳。
他安慰自己没事的,多对视几次就好了,所以无论是贝净说话还是他说话,他总是盯着贝净的眼睛,但下一次对视还是会心动。
贝净就是他的心跳加速器。
————
网吧里充斥着烟味、酒味,还有脚臭味,里面只装了几个电扇,热烘烘的,偏偏还没有窗户,臭味更浓郁了。
贺澜都不知道这些人怎么在这样的环境玩下去的,也不怕熏死。
他捂着鼻子在人群中快速穿梭,终于在一片烟雾中找到了孙洋,孙洋正在毕恭毕敬的给旁边人点烟,一个接一个的点。
贺澜皱着眉揪着他领子弄出了网吧,不顾他的满口脏话,孙洋刚上初中,力量方面贺澜直接碾压他,他挣也挣不开。直接被贺澜塞进了出租车带回了家。
回家就跟他妈陈婷吵架,一直在重复:“我要当电竞选手”“我要打游戏”“那些人是我队友,我要打游戏”。
贺澜还没把贝净送回小区就接到了陈婷的电话,让他把表弟从网吧带回来,只好匆匆告别贝净走了,耽误他和贝净聊天,心里给这表弟记了一笔。
贺澜盘着腿坐在沙发给贝净发消息,讲自己的叛逆期表弟做的傻事。
两人吵的他头疼,忍不住插了一句:“你玩游戏也要有个度啊,再说了,你现在打电竞还太小了。”
“你算什么东西,轮不到你说话。”
陈婷重重的推了他一下:“你怎么说话呢,他是你哥。”
“哥?他算哪门子的哥,你只生了我和姐姐两个人,他就是个没妈的贱货,吃我们的用我……”
孙洋被狠狠甩了一巴掌,直接扇到在地,“啪”一声让贺澜回神,泪滴在手机上,上面显示和贝净的聊天界面,还有她刚发来的消息。
「贝净」:那你表弟怎么样了?
贺澜胡乱一抹脸,鞋也没穿,逃命一样跑回了房间锁上门,门外还在争吵,他望向窗外久久不能回神,眼泪不要钱似的掉,感觉有人掐住了脖子,呼吸都觉得累。
十一年了,脑海里父母的样子很模糊了,隐隐约约只记得全家人一起挤在狭窄的地下室吃泡面的情形,那时候小就喜欢吃泡面,每次都笑嘻嘻的跟妈妈说:“泡面好好吃,我要天天吃。”而他妈妈每次都眼含泪水摸摸他说“乖”,那时候他不懂泡面这么好吃妈妈为什么要哭,长大才明白那是妈妈在怪自己没给他好生活。
后来父母越来越忙,一家人也从地下室搬到了楼房,上的幼儿园也越来越高级,但父母却很少陪自己,总把他丢给一位司机叔叔。
每天坐在偌大的房子里,独自享用一桌他以前连听也没听过的美食,可是那些都不如泡面,以为怀念的泡面,实际怀念的是一家人在一起的氛围。
他再也吃不着那碗泡面了。
贝净看他一直不回消息,试探性的发了“?”
贺澜双手微微颤抖,几个字打了好几分钟。
「超级无敌霸王龙」:他说了我妈妈。
贝净一下子就懂了,删删减减不知道如何安慰,她认为抱一抱是最管用的,但两人隔着屏幕,冰冷的文字也传达不出感情。最后她回了个抱抱的表情包。
贺澜也懂,也想抱抱她,他们都是很小就没了父母,他起码留下了和父母的美好回忆,还有小姨这个亲人,可贝净没有,她什么都没有,关于父母的记忆,在世的亲人,养她长大的张姨,就连一起长大的张媛媛也失去了联系。
但好在她被富人家领养了,看她现在应该过得不错吧……
贺澜妈妈家境优越,但爸爸却是个穷小子,当时陈家人极力反对,贺澜妈妈不惜与家里人决裂也要跟他爸爸在一起,后来两个人一起创业,好不容易苦尽甘来,有了不小的成就,却在贺澜六岁那年车祸去世。
那场车祸,只活了贺澜一个人。
他们的公司也被映红集团收购,好在他们给贺澜留下了一笔不小的遗产,身边很多亲人为此争着收养他,但贺澜谁都不肯跟,一直在福利院待到 10 岁,陈婷回国找他。
陈婷一直在国外念大学工作,与国内也有信息差,加上贺澜妈妈与家里决裂本就联系不多,她也就只在贺澜三岁时见过一面。自己父母也有意瞒着她,直到回国想去找姐姐才知道姐姐已经死了四年了,外甥也在福利院待了四年。
小贺澜看着眼前长相酷似妈妈的人,没忍住跟着走了。他的选择也是对的,陈婷并不觊觎那笔遗产,钱用也是给贺澜交学费,等贺澜刚上高中就把钱给了他。
陈婷只是给他提供了家的温暖。
门外争吵声结束了,孙洋和他刚下班回到家啥也不知道的爸爸一起被陈婷赶出了家门。
脚步声渐进,敲门声却没响起。
贺澜主动打开门,对着门外哭红眼的小姨释然一笑,抱住了她。
陈婷头抵在他的肩头不住的道歉,泪水打湿了衣服,贺澜拍拍她的背,轻声说:“没事的,谢谢你,小姨。”
谢谢你把我带回来。
谢谢你让我再次感受到亲情。
晚上餐桌上也不见父子俩身影,陈婷说什么时候孙洋想通了再放回来,贺澜给姨夫求情,毕竟啥也不知道就被赶了出去,的确无辜。
孙欣边往嘴里塞饭边恶狠狠的说:“子不教父之过,一起赶出去最好。”
“对。”陈婷眼眶还红着。
下午孙洋给人气够呛,孙欣回来知道哭着又骂了孙洋一顿,又把自己出去玩买的零食一股脑的全塞给了贺澜,弄的贺澜哭笑不得。最后贺澜很正经的望着她道谢,孙欣还不好意思的说“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
2012 年 5 月 19 日 星期六 晴
和贺澜一起在面馆写作业,他问我高三数学题,幸好我会。吃了牛肉面,李叔送了水。他被小姨叫回去抓表弟,表弟说了他妈妈。我好笨,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我想抱抱他,像小时候他抱我一样。可我不知道他小区在哪。和他互道了晚安,我有点想张姨。
不知道我还能不能见到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