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物语》黑色猫猫团

87、骨牌晨祷愿如意

　　天空微微泛起鱼肚白。旅人一夜没有闭上眼。他看着太阳一点点从远处的山底爬起，头脑却清醒得可怕。

　　半夜里，八百迷迷糊糊地念着咒，她的眼泪已经不继续流了。忽然，她没了声。然后又打起了鼾。

　　而过去的盘星教教主依旧恪尽职守地念诵着《千咒陀罗尼》，这是机械式的。但夏油杰的思维逐渐活络起来。他逐渐能看见自己的模样，就像他的意识一下子升华成局外人，而他的□□一下子降格成了玩家控制的角色般。

　　在八百如雷的鼾声中，他似乎一下子想通了。

　　盘星教那边有天元看着，拉鲁和米格尔也应该没事。美美子和菜菜子早已交给菅原真奈美看管了。夜蛾正道当上了东京校校长，家入硝子在班主任手下当个校医，日子也一定过得去。

　　白兰·杰索那边的六吊花集团有些麻烦，但伊凡总会握着战车的方向盘。虽推出了唆麻，但伊凡总体上还是喜欢一个稳定的世界，即便他可能对于异能力者有些偏见。

　　太宰治有些时候会干些大事，但大部分时刻都是一条上岸的咸鱼，躺得很平。森会社的在建筑和运输行业红红火火。不得不说，掌握港口后，脱胎于港口mafia 的森会社确实发展不错。

　　至于没有提及的某位，还是不去想为妙。但放心，世界没了谁照样转。何况目前情况还未完全摸清楚。

　　于是他整个晚上都跪着念《千咒陀罗尼》。

　　途中，八百忽然全身抽搐了一下，蹬了一下腿。然后打雷般的鼾声停止，这个曾经的跛脚女一下子跳了起来，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在念诵《千咒陀罗尼》的声音里静默了一段时间后，八百开始疯狂地绕着新堆起的土堆奔跑。旅人没有理会她，继续他的思考与念诵。八百继续跑着，用着她现在变得意外健康的腿，奔进了已经失去原主人的山贼小屋，然后小屋里传来了压抑的笑声。

　　而现在，太阳已经升起。

　　阳光并不灼热，只是那由暗转明的一瞬间让习惯了黑暗的眼睛感到刺痛。用手撑着地，慢慢站起，身体感觉有些麻木。夏油杰眨了眨眼，猛然间觉察到了来处坐在篝火边上的咒灵。

　　经过了平凡的一夜，篝火已经熄灭。他不仅忘记了这只咒灵，更忘记了一件小事——让这个作为标记的咒灵去添加柴火。

　　于是夏油杰停下动作，顺便让那只咒灵学独眼自爆处理掉。他懒得赶回去回收了。

　　“砰——”

　　远处传来了爆炸声，咒灵处理掉了。

　　而更远处，似乎还有树木倒塌的声音。

　　只是听不真切。

　　这时他发现他已经站起来。《千咒陀罗尼》的念诵已经停了。他感觉喉咙里似乎卡着纸片，让他头脑发昏的纸片。接着，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忘了什么，又开始疑惑自己“应当”想要干什么，“应当”去想什么。

　　“大人……”

　　听到声音，夏油杰立刻向那边转过去，同时准备与任何可能出现的袭击者展开下一场战斗。

　　然而，目之所及，只有一个矮小的八百颤颤巍巍地分开挂在门口的草帘，还举着一个盆。随着她的走动，盆里传来液体晃荡的声音。

　　八百把水盆放在了地上。旅人看着水面上倒映出的影子，抹了抹脸上干枯的血迹。

　　“这是……”他带着些许疑惑。

　　“我……我可以当大人的侍女……望大人收……”

　　八百扑通一下跪了下去。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很快断断续续起来，内容直让夏油杰捉摸不透她的脑回路。

　　自然，这种莫名奇妙的要求本来是要随便找个莫名其妙的借口推拒掉的，就像拒绝街上莫名其妙缠上的自称心理专家的人递过来的莫名其妙的名片一样。可是如今莫名其妙的现状整得夏油杰也感到莫名其妙。

　　“如果您感到冒犯，那么您可以取走您眼前这位冒犯者的生命。毕竟只要您想，上帝也是同意的。”当时的俄国人好像这么说。

　　这是那时听到的。

　　情况大概是咒灵操使某日照例日行一善，随意处死一只咒灵，走出了小巷。这时，那个陌生的俄国人就凑过来，脱下手套，向他伸出过手，还递出了一张名片。

　　八百低垂着头，看着地面。

　　这是相似的奇妙处境，弄得他好像是个阴晴不定的上位者，随时都会跳起来取走人命一般。

　　但他也并没有过于生气。

　　现在，深感莫名其妙的旅人收下了这张“名片”，就如当初收下伊凡的名片一般。

　　“行啊。你先站起来吧。”

　　八百似乎松了一口气，缓缓站起，又微微弯腰凑近。微弱的咒力在她手上聚集。她开始细致地“摘下”衣服上一些脏污的血迹，就如摘下树上的浆果。然后她把手放在水盆里，把“摘下的浆果”放在那里。水盆里清澈的水眨眼间变得浑浊，泛出黑红。

　　但不是她的「生得术式」，夏油杰仔细地观察了会儿，辨认出这似乎是咒力的一种特殊的应用，就像门口的结界一样。

　　“这是？”他下意识问了出来，很是困惑。

　　“我……我从磐兴寺……那边，那边学的。我看到了不应该、不应该看到的东西，被送到寺庙，好心的佛祖让他的弟子们收留…采药、被掳走了…腿断了…大人、都是大人的大恩大德！”

　　如此模糊不清地说着，八百似乎激动了起来，眼里似乎又要留下泪来，只是她强行忍住了。

　　夏油杰有些不好意思看她，下意识扫了一眼四处新堆的几座坟。于是，他顿感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你说，磐兴寺在哪里？”

　　“在……京都、京都的比叡山那一带……路的话、路的话我、我知道一点，我可以领路的！我可以的！”

　　她似乎在试图证明她很有用。

　　“那就出发吧。”

　　“等……大人，需不需要，我、准备行李？”八百显然没有料到这个回答，有些战战兢兢地回复道。

　　“也对。也确实应该换件衣服。”

　　于是他们进入了山贼的小屋，喝了点水。夏油杰换掉了身上的睡衣，在新侍女的帮助下套上了样式很奇怪的简陋装束。然后，旅人站在一旁，看着八百伶俐地收拾起行李，忽然想起了长眠在地下的山贼和他的另外几个女人，感觉有些不是滋味。

　　也许当时不应该那样冲动，应当三思而后行才对。

　　“走吧。”咒灵操使招呼道。八百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不过遇到这种特殊情况，也许当机立断才是正确的罢。

　　八百背着行李，走在前头领路。

　　阳光洒落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这道路经过昨夜一晚的折腾，似乎变得更加不堪。但没有对比，不能准确描述，夏油杰只能说，看领路人气喘吁吁的模样，这路应该是比之前累人一些，虽然他还是走得很轻松。

　　也许是行李的问题。

　　旅人看了看领路人背着的厚重行李，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召唤了一只咒灵。

　　“把这给它吧。”

　　走在前方的八百回过头，一个踉跄差点带着行李摔下山，但还是稳住了。顺着对方的示意，八百把行李放在咒灵的“背囊”上，动作战战兢兢的，似乎也不敢吱一声。

　　数根绸带一样的粗丝从咒灵的体内钻出，把东西绑好固定。咒灵操使学着蜘蛛的模样给咒灵设计了很多足，哪怕在峭壁上，这只咒灵也可以跟深林里的野猴子一样灵活。

　　只是八百似乎不是很喜欢它的模样。但管她呢，她现在只是个侍女而已。就算八百走在前头，频频回头，心神不定，眼神飘忽，但也没有资格质疑他的审美。

　　前方逐渐传来了奇怪的声音，仿佛是一只巨型野兽在肆意破坏。

　　旅人瞅了瞅前方。八百依旧战战兢兢地领着路，时不时还擦一把汗，而时间推移，她的这个动作也越来越频繁。

　　夏油杰没说什么，继续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慢悠悠地跟着领路人。

　　太阳已经一点点升高，周围的路竟也已经一点点地便出几分诡异的熟悉。熟悉的咒力残秽正缓缓消失，虽然已经淡得难以察觉，但它和眼前的大坑告诉了旅人——这里就是他昨晚点篝火的地方。

　　也是刚刚处理了咒灵的地方。

　　早知道要回到这里，就不应该那样处理。应该在这里回收才好，还能回复一点咒力。

　　果然，人不应该那样冲动，应当三思而后行才对。

　　“确定是这个方向？”

　　夏油杰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指了指前方。

　　他相信八百也一定看得见。

　　遥遥地，可以看见无数烟尘正从远处的树林里飘出。烟尘飞向太阳，露出下方的风景。

　　冲天的咒力肆无忌惮地飘扬。那一棵棵的树木不断折断倒下，如同倒塌的多米诺骨牌。

　　骨牌延伸的方向正是他们所在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