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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出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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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从冯煦离开后,时云起直愣愣地坐在草床上就没再动过,眼睛无神地盯着前方。
两辈子为人,却从未落到如此糟糕的境地,哪怕当初他还是一个穷人的时候,都依旧信心满满地期待着未来的每一天,只有这次,他真的连折腾都折腾不起来了,就这样吧,等死吧,他想。
反正被关在这铁块打造的监狱里,任他有何种本事都逃不出去了。
时云起第一次吃不下一点东西,睡也睡不着,躺在草床上,眼睁睁地盯着监狱高墙上——那唯一的一扇小窗。
也不知怎得,他这从未有人造访的牢房,今日倒是所有人都赶着来了。
深夜,就连那唯一的亮光都彻底消失了。
时云起依旧闭不上双眼,像死尸一般平躺在草床上,就连人走到他身边也还是一动不动。
“将人扶起来坐着。”
“嗻。”
“时大公子,杂家扶您起来。”
略有点耳熟的声音,他终于看了一眼,发现原来是任信官,但是连嗤笑都懒得笑了。
“看来你已经知道这一切了。”皇上开口说。
时云起不想搭理他,一句话都没接,皇上皱了下眉头,冷声道:“连笑当初为你求情的时候,朕不以为意!但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你就让朕刮目相看!”
皇上脑海里不禁浮现那时的场景,这件事令他印象深刻,记得很清楚。
那日清晨,他刚醒。
昭宸和连笑急匆匆地闯进了殿内。
都是为了替时云起求情。
因为昭宸的请求,他叫走了所有人,只留下他们两父子。
那是少有的二人独处的时光,只是比任何时候都要不愉快!
昭宸一见人走开,就开始质问他:“您执意要杀云起是因为我?”
他的孩子中,从没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
他怒视着冯煦,恨恨地说:“昭宸,朕是这样的疼爱你,在所有的皇子里,一切都以你为先。即使你谋划着要报复太子,朕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不愿罚你!你不愿意认朕为父皇也就罢了!现在为什么还要为了一个外人来质问朕!你到底要朕怎么做才能满意?”
“放了他,我答应你,成为太子!”
他默不作声,实在是没想到几年来他费尽心思想要认回的儿子,今日竟然会主动松口!
昭宸紧张的看着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艰难地朝他跪了下去,一字一字如泣血,“父皇,求您成全儿臣!”
他心下大震,一向强势,不肯低头的儿子头一次向他屈服,如此卑微地求他恢复自己的皇子身份!
他当即答应了昭宸。
只是震惊和欣喜之余,他也深深地记住了时云起这个名字,昭宸是要当他的接班人的,断袖之癖为万人所耻,是当不得太子,当不得皇上的!
皇上看着监狱里的人,不禁哀叹,“昭宸竟然会为了你,答应朕认回身份!虽然朕早就有其他法子能让他这样做,但你若是真的死了……恐怕什么办法都没有用了。”
时云起漠然地转向他,一针见血地说:“所以,你要放了我?”
“是,朕答应了他。不要你的性命,只是,你必须在后天随宁国使者离开梁国,离开后,彻底不要再回来了!”
“行!”
皇上怀疑地看着他,“你就那么干脆?昭宸如此对你,你会一点感动都没有?”
时云起嗤笑道:“感动?我落到如此境地是谁造成的?是他!是他妈个白眼狼!也是你!堂堂一国之君,却强抢百姓财产!”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全天下的财富都是朕的。如今国库空虚,贫富差距巨大,你贵为富贾,却没有一点惠人之心!江南陈元、南阳苏槐皆是巨富,都主动上交,你却从未有过此举,更是不识抬举!”
“惠人?上交国库供你皇族吃香的喝辣的就是惠人?钱在我手,就算是捐款我也要亲自看到它用到了实处!他妈的,连宁国打来你都不敢应战,冠冕堂皇说什么‘以和为天下’,其实是技不如人,欺贫怕强,只知道压榨自己本国之人!”
宁国打不打来,时云起其实并不知道,但他这话却是猜对了,惹得皇上一下子喘不上气来,“哼,竖子怎可妄议朝政!”
“行了行了,这下总算相信我了吧,我巴不得可以离开!”
“还有一个条件,你不能对昭宸说是朕要求的,要不然他肯定又要闹!”
时云起无奈地应着,“好,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只要能出去。”说着,他心里不觉泛起一阵嘲讽,‘反正冯煦知不知道又怎样,还以为我会要他?’
皇上见他这样的态度倒是安心了不少。
知道自己这条命保住了,也算是重新燃起了时云起的斗志。
虽然依旧睡不着,但脑袋总算不是一片空白了,想着想着,他就越发感觉自己当初追冯煦是中邪了,毕竟他不是一个容易信任他人的人。
不仅是因为前世一个人生活的经历,更是因为来到这个世界后,他第一次放开戒心,打算拥有一个正常温馨的家庭后,并没有得到任何的好结果。
对任何人持有最坏的恶意以进行揣度才是他的本能。在追逐冯煦的短暂时光里,他好像完全迷失了自己,他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这样的人呢,还如此纠结他的背叛,这根本就不对!
他应该像对时丛新那样,彻底的厌弃他,该报仇报仇,而不是自甘堕落!
时云起暗暗攥紧了拳头,但是在这个暗沉沉的监牢里,他什么都做不了了,就连发泄都找不到东西来砸。只有思绪在悄无声息地扩散着,也不知又过了多久,他昏昏沉沉地终于迎来了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时云起,你可以出去了。”
再次穿过监牢,沿路走过的牢房里已经不见了原先那些身影。
监牢门口一条影子拉着老长,正是时越定定的在那等他。
阳光刺眼般照着他的全身,除了一开始的眩晕外,时云起感觉他整个人都舒服了起来。
面前的时越红了眼眶,眼泪在里面直打转,彷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来了。
他有些艰难地将视线放到时越身上,不过时越早就将泪珠全都憋了回去,乖巧地看着他,道:“兄长,爹让我来接你。”
一听到‘爹’这个字眼,时云起的脸色就变了,冷声道:“用不着!”
“兄长,你别生气,看你这些天……人都熬瘦了。这外头风大,你衣裳单薄,马车里暖和,咱们回家换身干净的,好不好?”
时云起扫了一眼自己身上,两边头发毛躁地散落下来,胸前皱皱巴巴的,腿上一圈则黑漆漆的,布料都磨出毛来了,实在是看一眼都要让他嫌弃得不得了。
他没再言,翻身上了马车。
两人沉默地坐上了马车,快要到时府时,时云起才蓦地开口:“小才子他们怎么样了?”
当初官府抓他的时候虽然没有将时府所有人抓走,但他院里的人却是抓了个干净。
时越皱了皱眉头,小心翼翼地说:“兄长被抓第三天,小才子和小和子他们都被流放到宁古塔去了,我着人送了钱给差使,让他们好好关照。”
“嗯。时越,做的不错……”
还没说完,时越就催着道:“兄长,你屋里现在没人了,我从我院里调几个人过去伺候您。”
时云起没有再拒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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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还不快滚出去!”
时云起正舒舒服服地泡澡,忽然就听到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刚说过爷洗澡时任何人都不可靠近!这就不记得了?”
话落,脚步声骤然停了下来,“兄长,是我,我来给你送衣服……”
他眉头一凛,却是放松了下来,轻喃了一句,“时越?”
而后清了清嗓子,道:“放下后就离开吧,以后别随随便便进我这里!”
穿好衣服后。
一出浴室就见到了还站在一旁的时越。
“怎么还没走?”
“我想陪陪兄长。”
“你个小屁孩,我用得着你来陪?赶紧走!”
时越有些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半夜。
时云起将自己喝了个烂醉。
冯煦祭祀大典被盯着一天了,这才好不容易脱离监视从宫里溜出来,一来就见到时云起这副样子。
“你他妈……怎么在这,滚……滚,从我家滚出去。”他指着窗外的冯煦,踉踉跄跄地要站起来。
冯煦忙从窗外闯进去,扶住醉成一团的时云起。
“别碰我,你、你滚!我不要再见到你,你个王八蛋……骗子……坏、坏人……”
冯煦看着怀里醉醺醺的人,嘴里不停地咒骂他,手脚也胡乱地要推开他,即使嘴里的声音越来越小,手也不再乱动了,但这般抗拒的云起,让他心里难受起来。
冯煦将他轻轻放在床上,跪坐在床前温柔地抚摸起时云起清瘦的脸颊,忽然,绕起时云起的一缕头发,又从自己的头发轻轻地挑出一缕,将自己的头发与对方的发丝编成死结,轻语:“缠紧了……再也不分开。”
做完这些,冯煦才放心地躺下,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