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抉择 若我不放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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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章
“自然，我不会用此事影响小姐清誉。”阿灰又补了一句，像是在打消她最后的顾虑。
余声声当然知道他不会。从山洞那次起，他便有大把机会拿这件事做文章，可他一个字都没有往外吐露过。若他真想毁她名声，早就可以动手了。
可恰恰因为如此，她才更想不明白，阿灰究竟要什么。
她本以为他要的是权势。无家可归的流民，好不容易攀上礼部主事之女这条线，求个一官半职、谋个出身前程，是最顺理成章的。
可如今，他那双直白而分明的黑眸，那样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已经不再掩饰什么了。
“我考虑一下。”余声声垂下眼帘，佯装冷静。
茶盏里浮着几片碎茶叶，她用盖子轻轻拨着，好像那是什么极要紧的事。
“好。”阿灰并不迫切，指腹从茶杯口挪开，安安静静地坐着，连呼吸都是平稳的。他没有追问，没有催逼，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里屋小菊接连打了四五个喷嚏，余声声忽然觉得如坐针毡，站起身：“我去看看小菊。”
不等阿灰回应，她已经掀开内帘进去了。
小菊正蹲在火堆旁烤火，见余声声进来坐在她身侧发呆，小菊偏过头，鼻音浓重地问：“小姐，你怎么了？脸色怎么怪怪的？”
想来她方才在烤衣裳，并没有听见外间阿灰和余声声的那番对话。
余声声摇了摇头，只道：“没什么，你冷不冷？”
“衣裳快干了，不冷。”
待到小菊的衣物烤干，又过了一阵子，外面传来陌生人说话的声音，夹杂着驴子叫唤的响动。
一个粗犷的男声道：“你们是……刘公子走了？”
余声声掀帘出去，阿灰正跟猎户父子说话。
原来是这间茅草屋的主人回来了，昨日刘鸷占了他们的屋子，让他们过一阵子再回来。
这对猎户父子去了市集卖猎物，今早见那四个小厮赶着马车匆匆回去，以为事情已经了结，便牵着驴车回来收拾屋子。
阿灰给了他们一点碎银子，让猎户的儿子驾驴车送他们回去。
驴车露天，地面湿滑泥泞，载着这么多人并不好走。余声声和小菊坐在后头，阿灰与猎户儿子坐在前头，一路颠簸摇晃。
等回到徐府已是天黑，小菊受了凉，一路都在打喷嚏，一张脸烧得红扑扑的。
余声声赶紧让她回房休息，自己也灌了一碗热姜茶，早早脱衣上床。
隔日一早，布政使刘大人便派媒婆过来答应退婚。
态度冷硬，连句客套话都不肯多说，聘礼也没有全部收回，留了一部分说是“给徐夫人压惊”。
姨母派人去打听，说是刘鸷那边伤得不轻，后脑磕破了，需得卧床休养大半个月，布政使大约是心疼儿子，对这边生了气。
可明明事情是刘鸷主动挑起的，他若不管教好自己的儿子，倒来怪旁人，可见到底是宠溺长子胜过一切的。
阿灰神出鬼没的，时常不见人影，有时小菊满院子都找不到他，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偶尔她出现在凉亭，阿灰便会隔着水站在远处，肩背挺直，目光直勾勾地穿过池塘落在她身上，像是刻意在提醒她要答复。
余声声必须及早决定阿灰的提议，否则等刘鸷伤势好起来，又不知会出什么新的招数，于是便让海棠对阿灰说她答应了。
海棠很快带回口信：阿灰说想带她去烟州，后日清晨出发。
烟州与徽州接壤，离得很近，坐船横渡不过一个时辰。
余声声点点头：“好。”
为安全起见，这次她带了小菊、海棠，外加两个小厮。阿灰是随行护卫，旁人只道是出府游玩。余声声跟姨母只说是连日受惊，想出府散散心，两天便回。
姨母正为退婚的事烦心，也没多问，只嘱咐路上小心。
盛夏八月，正是荷花盛开的时节。
徽州和烟州都是水乡，河道纵横交错，余声声坐船横渡时，第一次看到那么大的内湖，放眼望去，碧绿的荷叶层层叠叠铺满了水面，一朵朵粉白的荷花从叶间探出头来，亭亭玉立。
余声声忍不住伸了手想去摸一朵近旁的莲花。可指尖刚触到花茎，便觉得一阵细密的刺痛，她本能地缩回了手。
阿灰坐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发红的手指上：“小姐没有摘过莲花？茎杆表面不平，有细小的刺，容易蛰伤手。”说着他弯下腰，探身出去，伸手便要替她折一朵下来。
“不用。”余声声拦住了他，“我也没想摘，只是想摸摸。这荷花开得真美。太美了，便不忍折损。”
阿灰却没有收手，仍旧折了一株下来。
他并不把花给她，而是从花心处取出那只嫩绿色的莲蓬，递到她面前。
余声声愣了一下，接过那只圆鼓鼓的莲蓬，捏了捏，软中带硬：“原来莲子是在这里面？”她自小生长在皇城，还真不知道。
阿灰又替她剥开莲蓬，露出里面一粒粒饱满的莲子：“剥开可以吃。”
余声声便剥了一颗送进嘴里。
阿灰挑眉：“如何？”
余声声低声道：“有点苦。”又不好吐出来，只好细嚼慢咽吃进去。
阿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看见什么有趣的事：“小姐还真是只喜欢吃甜的。”说完他剥下两颗莲子，自如地扔进嘴里。
今日一块儿出来游玩，阿灰心情像是好了不少。余声声也不知他究竟能不能找到人对付刘鸷，怕是希望渺茫。
只不过，阿灰接连救了自己好几次，他若有心愿，实现也就罢了。
终于下船。
阿灰先跳上岸，转身朝她伸出手来。
余声声将手搭了上去。他的手干燥而温热，掌心有薄茧，稳稳地托住她的手腕，将她从船上带了下来。
身后海棠和小菊在另一条船上，正叽叽喳喳地商量着要买什么。
余声声自己牵起裙角踩上地面，烟州便在她眼前铺展开了。
烟州不如徽州繁华，街道窄一些，房子矮一些，满街满巷都是纸伞。她早就听闻烟州以纸伞出名，可亲眼见到的时候，还是被那铺天盖地的五颜六色震住了。
各式各样的纸伞摆在街边铺子门口，红的绿的蓝的紫的，伞面上绘着花鸟鱼虫、草木走兽、山水人物，笔触精细，色彩秾丽，多得几乎占满了整条巷子。
行人从两排伞架之间穿行而过，仅容单人通行，还得时刻小心手臂别碰倒了那些伞。
“真美。”余声声目不暇接，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
阿灰跟在她身侧：“烟州以纸造出名，纸伞、纸扇、纸灯笼，都做得好。很多外地商人都来此地进货。此外玉石也不少，加之风景名胜多，城外还有天然温泉，来游玩的人络绎不绝。”
“你真是见多识广。”余声声偏头看了他一眼。
阿灰的神色淡淡的，像是对这些习以为常：“小姐日后多出来走走便知道了。”
除了纸伞，路边还有卖纸扇、玉佩、香囊的小铺，沿路走到尽头便是一座三层高的客栈，门面上挂着黑底金字的牌匾。
阿灰道：“我已安排好了，今夜我们在这里歇息。”
客栈朝向好，窗户开着便有凉风灌进来，坐在窗边能远远望见集市上攒动的人头。
中午和下午日头太毒，她们用过午膳便待在房里没有出去，只等明日清晨凉快了再出门。
陌生地方，余声声不习惯一个人睡，便让小菊和海棠跟她一间。
她睡床，小菊和海棠打地铺。
“这个阿灰倒惯会安排的。”海棠一边铺褥子一边说。
小菊跟着接话：“是啊，安排得周周到到的，不像头一回出门的人。”
余声声早早就坐在床上，被子盖着腿，倚着床头望着窗外。
这里是三楼，没有蚊子，夜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远方田野和河流的气息。
窗外的天空黑得很透彻，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她一边听着小菊和海棠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一边望着那片夜空出神。
海棠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犹豫：“阿灰人聪明，又沉稳，倒也不错……”
“你可别当红娘！”小菊猛地抬起头来，“我可不耐烦听什么西厢记，我就觉得那红娘是个害人精！崔莺莺好好的大家闺秀，嫁那个什么张生——高中了还好，若高不中呢？这些男子精明着呢，嘴上抹了蜜似的，说喜欢这个喜欢那个，分明是瞧中了崔莺莺的美貌和家世。阿灰若真想娶小姐，就该先干出点样子来，再来诚心提亲，而不是借机亲近了让小姐无路可退！”小菊说完，回头看向余声声，“是吧，小姐？这种小恩小惠有什么用？小姐可千万别被几颗莲子和几句好话哄住了。”
“小菊，你比说书先生还能说。”余声声笑道。
小菊这番话，与其说是跟海棠聊天，不如说是变着法子在提醒她。
这丫头心思玲珑，面上嘻嘻哈哈的，可倒是会暗戳戳提醒。
余声声摸不准阿灰的心意，只不过阿灰近来确实对她流露出越来越多的关切，确实像是对她有意思，连这三日也想是为了增进他们的感情。
阿灰这个人，很有耐性，又很机敏。
不屑于利用机会毁了她清白，倒也算是堂堂正正的。这三日，是他在明示，他要的是她。
又或者，所图甚大，不仅她这个人，连同她身后可能带来的关系与地位。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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