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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暗夜 越来越像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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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这情形,无论如何瞧起来都不怀好意。
马车在暴雨中飞驰,车窗外是密密的雨帘和模糊的竹林黑影。
路面颠簸得厉害,余声声扶住车厢壁,小菊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两旁有不少半截的竹子茬口锋利地竖在路边,像一根根倒插的刀刃。
她估算了一下车速和路面,若是跳下去,不摔断胳膊腿,也得被那些竹茬戳伤,跑也跑不脱。
“小姐,怎么办?”小菊惊恐道。
余声声透过车帘缝隙望向前方。
远远地,路的前方竟出现了一座茅草屋,孤零零地立在竹林深处,檐下挂着一盏昏黄的油灯,马车放慢了速度,显然那里便是此行的终点了。
茅草屋前站着四个人,虽然隔着雨幕看不太真切,可那身形姿态依稀可辨。
小菊凑过去仔细辨认几眼,脸色一下子白了:“不好,还是刘公子的人!小姐,你记不记得上次在湖上,跟在刘鸷身后的那些小厮?就是他们!衣着打扮一模一样!”
余声声记得刘鸷在福记找她说那些话,原来不光是威胁,更是算计。
他一面让她心神不宁,一面又让她对近在咫尺的危机放松警惕,只道他明日便走,自己便安全了。
若不是如此,按照她平日里谨慎的性子,说不定会等雨停了再走,或是另寻别的方式回府,断不会立时便上了那辆马车。
小菊急得额头冒汗,目光却忽然落在马车角落里的一只纱笠上。
那是余声声偶尔出门遮阳用的,白纱垂下来,能遮住大半张脸。
小菊眼前一亮,一把抓起来递给余声声:“小姐,有了!你戴上这个遮住脸,咱们赶紧把衣服换了。待会儿下车你就跑,往竹林里钻,别回头!”
余声声犹豫片刻。
“小姐!”小菊急得快要哭了,“来不及了!他们那么多人,总不能两个都跑掉。小姐是金贵之躯,奴婢皮糙肉厚的,留下来也不打紧。只要小姐脱了身,回头再找人救奴婢便是!”
余声声隔着湿冷的布料,紧紧地攥着她的手。
小菊动作很快,一把将纱笠扣在余声声头上,又手脚麻利地将两人的外裳对换,披上小姐的披风,率先跳下了车。
雨水瞬间便将她淋透了,她猛地转身往竹林方向跑去。
“不好!她要跑!”一个小厮喊了一声,四个人立刻追了出去。
余声声躲在马车侧面,隔着雨幕望见小菊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四个小厮紧随其后。
此刻不能出声,她深吸一口气,正要从马车后绕出来往反方向跑,却忽然看见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茅草屋侧面,黑衣黑发,被雨水淋得湿透,正是阿灰。
刘鸷正背对着门口,正要出门去查看外面的动静。
“你是谁?”他警惕地盯着门口逆光的身影,手已经摸向了腰间。
阿一步上前,一记利落的手刀劈在他颈侧。刘鸷的身体软下来,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余声声惊诧:“阿灰,你怎么会来?”
“我在福记恰好见你乘马车离去,却发现那马车走的方向不对,便跟过来了。”阿灰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刘鸷。
余声声顾不上多问,语调急切起来:“快去救小菊!她往竹林那边跑了,那四个人追过去了!”
阿灰抬起眼,黑眸平静地望着她,那眼神里没有波澜:“小姐,他们四个人,我只有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我若贸然过去,未必救得了她,反而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余声声怔住了。这句话确实不能说错,阿灰也是出于利害关系考虑。可那条路那么长,等回徐府再带人回来,为时已晚。她之前打听过,刘鸷穷凶极恶,围在他身边的小厮也绝非善类。刘鸷喜欢想各种招数凌虐别人,他们便趁机欺负对方的妻女为乐。小菊落在他们手里,哪怕只片刻,后果都不堪设想。
“她是我的贴身侍女,从小一起长大,我不能对她见死不救。”余声声望着阿灰,恳求,“你……有办法吗?”
阿灰低头,目光落入她眼底。他沉默了两息,没有多说什么,回头找了根绳子,将刘鸷的双手反捆在身后,毫不留情地拎起来扔进了屋侧一处凹陷的土沟里。
那土沟不深,可满是泥水和碎石,刘鸷被扔进去时后脑磕在一块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血迹顺着雨水淌下来,可他竟也没有醒。
“我去找小菊。你进内屋,插上门栓,除了我喊门,谁来了都别开。”阿灰简短地说完,便转身走进了雨幕。
余声声立刻走进茅草屋,从里面插上了门栓。
她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四四方方的,墙上挂着几张兽皮和弓箭,角落里堆着劈好的柴火和熏肉,大约是猎户平日歇脚的地方。
窗门都十分牢固,显然是防野兽用的,插上木栓后从外面很难推开。
她退到屋角,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雨声哗啦啦地灌进来,间或夹杂着风声和竹叶的簌簌声,可什么人的声音也听不见。
时间一刻一刻地过去。
余声声在屋里焦虑地来回踱步,从门走到窗,又从窗走回门,她数着自己的呼吸,又数着外面的雨声,她不敢去想小菊此刻怎么样了,也不敢去想阿灰一个人能不能应付那四个小厮。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两炷香,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小姐。”是阿灰的声音。
余声声拉开门栓,门一开,她先看见的是阿灰,他浑身湿透了,黑发贴在额前,面上没什么表情,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
身后并没有小菊的影子。
“小菊呢?”
“我一路追过去看了脚印。小菊的脚印一直往前延伸,后来忽然消失了,那四个人的脚印却还在原地来回交错,是在搜寻。”
阿灰走进屋来,将门重新关上,在桌边坐下,游刃有余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我推测小菊应该是找地方藏起来了,或者滚下了竹林。这竹林不深,底下是泥地,最多受点皮肉伤,不会有性命之忧。”
“放心。”阿灰喝一口茶,将茶杯搁在桌上,“我抓住那车夫,假装是他们公子,推到山底下去了!是他们公子的命重要,还是追一个丫鬟重要?想必他们很快就会去寻。”
话音未落,交错的脚步声便从远处传了过来。那四个小厮果然急匆匆地跑回了茅草屋前,一边跑一边喊着:“公子!公子!”
“公子你在哪儿?”
“快去追!”
“先回去!万一公子出了什么事!”
很快便传来催动马车的声音和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大概是怕赶不上,他们回头驾走那马车。
雨声渐渐小了,从瓢泼变成了淅沥,屋内安静下来,柴火在灶膛里噼啪地响着,暖意慢慢散开。
阿灰坐在对面,指腹缓缓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有时真觉得一切面目可憎,人人可厌。”阿灰冷不丁冒出一句,眸光锐利,眼底透出一层隐约的躁郁,像是压抑着什么翻涌的东西,“真想将他们通通都杀了!”
这刘鸷作恶多端,那些家丁必然也不是好东西,只是阿灰这句话透露出一股巨大的恣睢暴戾,仿佛不仅仅因为这件事而愠怒,而是对天地间任何事都愠怒似的。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微弱的叫唤:“小姐……”
余声声连忙将门打开。
小菊已浑身湿透,脸上、手背上全是被枝条划出的细长血痕,脸色惨白如纸,一见余声声便咧了咧嘴,像是想笑:“小姐……你没事就好……”
余声声扶住她,上下打量一番,好在除了那些皮外伤之外,似乎没有别的伤口。
“没有别的地方受伤吧?”
“没有……就是好冷。”小菊缩着肩膀,牙齿磕碰得直响,“奴婢跳下山坡,找了一个小山洞躲起来,抱着膝盖蹲了好久,听见外面有脚步声来回走,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后来那些人忽然都跑了,奴婢又等了一会儿,才敢出来……”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显然是又累又冷,已经撑不住了。
“别说话了,快进来。”余声声扶着她进了内室。猎户的小屋里备着一堆干柴,她赶紧抱过来点燃了,又支上木架,翻出角落里一卷旧褥子铺在地上,让小菊脱了湿透的衣裳挂上去烤干,“先烤暖和了再说。”
余声声将内室的门帘放下来,这才回到外间。
小菊浑身湿透又受了伤,方才脱衣烘干,总不能让阿灰看见,她便自己从头到尾打理妥当了才出来。
阿灰坐在对面,目光从她身上扫过,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冷意:“小姐对丫环奴仆倒是好。”
仿佛还为方才余声声让他冒险去救小菊的事耿耿于怀。余声声抬眼看他,倒也不恼,只认真道:“她愿意为我舍生忘死,我自然要报之以李。”顿了顿,郑重地朝阿灰福了一福,“我一直还以为你走了。今日多亏了你,如若不是你及时赶到,我跟小菊都无法脱身。三番两次救我。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了。”
阿灰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没有立刻接话。
那层冷淡的戾气稍稍降下来了些,过了半晌,他才开口:“记得便好,日后总有机会报答我。”
这语气倒终于没了之前伏低做小的姿态。她怔了怔,也不介意,望着窗台上那盏油灯跳动的火苗,轻声道:“此事真是没完没了。”
“刘鸷此人睚眦必报,以凌虐为乐。越是抵抗,反倒令他越起心思,躲避、求饶都是无用。”
余声声点点头。
“不过我倒是有办法解决。”阿灰不紧不慢地续道,“我虽然没有权势,倒也算认得不少绿林好汉。”
余声声怔了怔。这倒是个办法。正有正途,恶有恶道。
“到底是布政使的儿子,即便绿林劫匪,恐怕也不敢动。”
“放心,我自有办法。”阿灰握住杯壁,锐利的目光又直直刺过去,“只不过我若是这次帮了小姐,可算是解决心腹大患,小姐又欠我一道人情了。”
许是今夜阿灰心情不太爽利,气势如狼似虎,仿佛要将她拆入骨中般,目光贪得无厌似的。
“不过——”阿灰话头一转,“江湖草莽虽不值一提,可这也是豁出性命才能成的事。小姐想要我帮忙,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余声声问。。
“既如此,”阿灰将茶杯搁下,发出极轻的一声响,“我便借用小姐三日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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