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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乞巧节 她不会考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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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余声声听得心里一沉。
姨母日后是他的继母,论辈分是长辈,可刘鸷却当着外人的面对她做出如此露骨的评判,分明是在刻意挑起陈赏的兴趣。
她微微侧目,果然看见陈赏的目光在姨母身上又多停了几息。
“姨母自嫁入夫家之后,夫家便人丁寥落,姨母更是接连丧夫丧子,坊间早有传言,若不是布政使大人不计前嫌迎娶姨母,恐怕姨母便要背上克夫克子之名,孤独终老了。在此,声声多谢布政使大人,也多谢刘公子不嫌弃。”她说着,又朝刘鸷微微欠了欠身。
刘鸷的目光果然冷了下来,面上那层笑意虽未褪去,眼底却已浮上一片寒意。
落水那日之后,他回家本想再谋划些什么,谁料父亲连夜赶回,当着满府下人的面让他跪在堂前,劈头盖脸一顿责骂,又直接将他调去了滁州,严令他不得再骚扰徐夫人和余声声。
父亲从未如此责骂过他,反倒令他怒气从生,心想这贱女人可了不得,真入了府邸,诞下一儿半女,日后还有自己说话的份?
但他不敢直接违背父亲的命令,于是他便绕道去了京城。他与陈赏本就熟识,借上任之名将陈赏邀去了滁州,游玩月余,再顺势回徽州,一路上旁敲侧击地提及余声声的美貌,将她说得天花乱坠。
陈赏果然动了心,便跟着他来了。
可这余声声,简直像是早有准备。一来以面纱示人,二来竟当着他的面把姨母克夫克子,即便是她的蠢姨母此刻还面露不解,可陈赏已经明显往后退了退,望向徐夫人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嫌弃。
陈赏这人,挑得很。
姿色上佳的女子他自然要弄到手,可有一种女子他绝不会碰,晦气的,有病的。余声声这一招,直接把姨母从陈赏的“猎场”里摘了出去。
刘鸷抬眼笑了笑:“既然我们日后是亲戚,余小姐又何必这般客气。对了,我这仁兄是专程从京城赶来见你的,余小姐看在我们来日做亲戚的份上,可否卖我这个薄面,将面纱摘下来?”
余声声轻轻摇头:“若传染了病气,便不好了。”
“不要紧。”刘鸷步步紧逼,“我们都是男子,不怕这些。是吧,陈兄?”
陈赏本已对徐夫人失了兴趣,此刻所有心思都转回了余声声身上,目光像是要透过那层薄薄的轻纱看清底下的模样:“自然自然。我刚从滁州过来,那边风沙甚大,我这身子骨结实得很,什么病气都不怕。”
余声声的目光从他们两人身上慢慢转了一圈,静了片刻,终于抬手,缓缓摘下了面纱。
她的上半张脸依旧眉眼温柔、如秋水般动人,可下半张脸生了不少麻点,原本秀气的唇此刻微微肿胀着。
陈赏盯着她的脸看了足有三息。
他猛地扭头,直直地瞪着刘鸷,语气毫不客气:“这就是你说的美人?”说罢拂袖而起,连告辞的话都没说一句,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身后的小厮们慌慌张张地跟上去。
刘鸷坐在原位没有动。
他凝视着余声声,那双阴鸷的眼睛里满是审视,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件他之前看走了眼的物件。
余声声面上一派从容,轻轻挂上面纱。
过了片刻,刘鸷也站起身来,什么话都没有说,抬步走了出去。临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冷得像淬了冰的利刃。
姨母全程云里雾里,直到两人的脚步声彻底远了,才赶忙起身走到余声声身边,拉住她的手:“声声,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方才说的那些话,什么病气、什么坊间传闻,姨母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余声声扶着她重新坐下,将前因后果简略地道了一遍,末了道:“我知陈赏好色,才刻意诋毁姨母名声,说姨母克夫克子。虽是权宜之计,但到底让姨母在旁人面前受了委屈,还望姨母见谅。”
“我哪会生气!”姨母后知后觉地冒出一层冷汗,“你若不说,我连自己被人盯上了都不知道。现在想起来,手心全是冷汗。好孩子,苦了你了。”她又看了看余声声的脸,“你这嘴唇……怎么肿成这样了?”
“我吃花生会起疹子,进来之前特意吃了一些。不能吃得太久,否则全身都会起风团,一眼便知是刻意为之。刚发作的时候,看着最为自然。”
“真是苦了你了。”姨母心疼地抚了抚她的肩。
余声声摇头:“姨母,这些罪不算什么。可您跟布政使大人的婚事……布政使大人我没见过,不敢妄加评判,可他这个长子,实属心思歹毒、睚眦必报。您要当心。”
姨母沉默了很久,终于深深叹了口气:“我明白。”
余声声没再多说,起身告退。从内堂走回跨院短短一段路,她便觉得浑身痒得不行,像是无数只蚂蚁在皮肤底下爬。
到房间褪下外衣一看,胳膊上、背上已经起了一片一片的风团,小菊忙端来温水,又催人去请大夫。余声声喝了几口茶水压了压,又让烧了艾草水泡了一炷香的功夫,身上那阵痒意才慢慢退下去。可喉咙却火烧火燎地疼起来,咳嗽一阵接着一阵,嗓音彻底哑了,倒真像是染了场风寒。
傍晚时分,小菊跪坐在床前,用湿布轻轻敷在余声声手臂上的疹子上:“怎么小姐一来便碰上这种事?”
话音刚落,姨母的贴身丫鬟落梅走了进来,神色恭敬而平静:“表小姐,夫人让我带句话。请您静心养好身体,明日她问问布政使大人。”
落梅说完便退了出去,小菊愣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方才奴婢说的那话,不会被落梅姐姐听到传回姨夫人那里了吧?”
余声声摇头;“不会。”
小菊自觉心虚,将她的袖子轻轻捋下来,端走了水盆。余声声靠在床头,喉咙里灼烧般疼,从小便知道自己对花生过敏,这么多年再没碰过,如今这一回,竟比小时候头一次发作还要厉害。
她慢慢躺下来,盯着头顶的纱帐出神。前世她对这些事一无所知,恐怕刘鸷用的也是同样的手段。
过了几日,布政使亲自登门了,在堂前与姨母谈了整整一个下午。谈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只知道布政使离开时面色沉凝,而姨母把自己关在房里,整夜没有出来。
此后大半个月,余声声都在养病。
她这次是真的病得不轻,花生引起的风团退下去之后,又连着发了几天低烧,咳嗽迟迟不见好,整个人瘦了一圈。
这期间她一直在府内躺着,派人去打探刘府那边的动静:姨母提了退亲之后,布政使始终没有松口;陈赏在徽州玩了几天之后便回了京城,短时间应不会再回来;刘鸷一直闭门不出,像是在等着什么。
终于等到天气转好,余声声的病也大好了,便想出去走走。
这大半个月闷在屋里,加上之前避忌的那些日子,算起来足足有两三个月没出过府门了。
这次她没有再去湖上,而是选了福记酒楼,路线简单,离徐府近,又是闹市酒楼,人多嘈杂,想来不会有什么事。
福记的说书先生换了新段子,余声声要了一壶清茶和一碟桂花糕,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听着。
皇城的说书先生喜欢讲才子佳人、进京赶考,徽州这边却不同,专讲稗官野史、宫廷秘闻、盗贼悬案,每日都不重样。
今日正好讲到疯王那段旧事,说书先生一拍醒木:
“话说这德安太后,本是监察御史陆家的一个丫鬟,也该是运气好。那日圣轩帝出宫去陆家用膳,一眼便瞧中了她,当即纳入宫中,封为宠妃……”
“这德安太后貌美至极,便是连那疯王都神魂颠倒,意图强占……”
“话说这疯王唯一遗留下来的子嗣,凌安王萧郁,便是疯王跟德安太后的私生子!且说那日先帝逼宫……”
皇城中讳莫如深的事情,在这偏远的徽州城里,倒是沸沸扬扬、人人谈论。余声声端着茶盏,望着窗外渐渐阴沉下来的天色,心里却想着若是萧郁在这里,听到这些议论,不知会作何感想?前世出于避忌,她从未问过萧郁这些事。
如今想来,他们同枕而眠了那么多年,却谁都不了解谁。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不知道她的。
正出神间,余光瞥见侧桌坐下了一个人。余声声抬眸,不偏不倚,正对上刘鸷那双阴鸷的眼。
他今日穿了件深青色的锦袍,手里转着一枚玉扳指,嘴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像是等候已久。
“你是怎么知道陈赏的事?”刘鸷开门见山地问。
余声声放下茶盏:“刘公子,我姨母已有退婚的心思,您再劝劝您家大人,这事便成了,如您所愿。”
“你要是被人害落水,被父亲当众责骂,又在结交的权贵子弟面前丢尽了脸——”刘鸷缓缓转过头来,目光从余声声脸上移到她身侧的小菊身上,那眼神里的冷意让小菊不由自主地退后了半步,“你会那么轻易放过她?”
余声声没有说话。
刘鸷又转回头去,语气忽然轻快了几分:“不过,在徽州这么久,还真没有敢得罪我的人。你倒是头一个,让我起了点兴趣。”
话音未落,窗外轰隆一声闷雷滚过,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客栈里的客人们纷纷起身离席,余声声望着窗外的雨幕,心情便如这突如其来的暴雨一般,沉沉地压下来。世上只有强权,没有公义。即便示弱求饶,对方也不肯放过。
刘鸷站起身,抖了抖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不过你放心,明日我就要回滁州了。你还有几天好日子过。”说罢,小厮在门口撑开油纸伞,他迈步走入雨帘之中,深青色的背影很快便被雨水模糊了。
余声声在堂内坐了很久,直到雨势稍小了些,才站起身来。小菊在一旁道:“小姐,雨还大,要不等等再走吧。”
“没事,早点回去。”余声声摇头。
两人走到门口,一辆马车正从雨幕中驶来,车檐下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被雨水打得摇摇晃晃。
车夫披着蓑衣,看不清面目。车停稳后,车夫侧过头来:“小姐,夫人念您身体刚好,雨大,特命小的来接您回去。”
小菊凑近了辨认了一下:“是咱们的马夫王才。”
余声声由她扶着上了车。
马车在雨幕中缓缓起步,起初走的是寻常街巷,余声声闭着眼靠在车厢壁上,听着雨声和车轮碾过湿路面的声响。
可没过多久,她便觉得不对了,路面忽然变得颠簸起来,不再是石板路,倒像是泥泞的山间小径。
她睁眼看向小菊,小菊也正一脸紧张地望着她,显然也察觉了异样。
小菊壮着胆子掀开车帘一角,往外望去,只见车窗外雨水密如帘幕,两侧都是黑压压的竹林,密密实实的,不见半盏灯火,也不闻人声犬吠,完全是荒郊野外的模样。
“小姐,这不是回徐府的路!”小菊咬了咬牙,掀开车帘朝外喊道,“王才!王才!怎么回事?!这是要去哪儿?”
王才披着蓑衣的身影稳坐在车辕上,既不回头也不应答,只猛地一甩鞭子,马匹受惊,猛地加快了脚步。
马车剧烈地一震,小菊被颠得跌坐在车厢里,膝盖磕在木板上,疼得吸了一口冷气。
“是夫人让你来接我们的吗?你到底要带我们去哪儿?!”
“驾!”王才只是奋力挥鞭!
鞭声又响,马车猛地往一个方向拐去,余声声的身体被甩得往一侧撞去,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前面灰蒙蒙,根本不知往何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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