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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刘鸷 你害怕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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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次日便是乞巧节,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
整个烟州城都比前一日热闹了好几倍,街上挂满了彩绸和灯笼,小摊比昨天多了两倍不止,卖花的、卖小吃的、卖泥人糖画的。
烟州以纸闻名,不仅纸伞纸扇做得好,纸灯笼更是花样繁多,圆的方的长的短的,还有扎成凤凰、狮子、长龙形状的巨型灯笼,被七八个壮汉合力举着,在人潮中缓缓移动。
小孩子手里举着拳头大的小纸灯笼在人群中钻来钻去。
余声声从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夜市。
小菊、海棠一左一右紧紧挨着她,生怕被人群冲散了。
三个人挤在一家饰品铺子前,海棠拿起一个狐狸面具戴在脸上耍怪,小菊正对着一对白玉珠花爱不释手。
余声声随手拿起一只红白相间的狐狸面具,正要往脸上比划,却忽然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她心有所感,回头望去。
阿灰没有参与任何热闹,也没有买东西,只是那样站着,目光穿过纷繁的人影和灯火,安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
“小姐,你看这个珠花好看吗?”小菊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来。
“好看。”余声声转回身,目光从阿灰身上移开,落在小菊掌心里那对白玉珠花上。
小菊难得心花怒放,豪气干云地一挥手:“买了!”又拿起另一只狐狸面具朝海棠晃了晃。
海棠接过手耍怪地扣在自己脸上,瓮声瓮气地说:“小姐你看我像不像妖怪?”
余声声被她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自从刘鸷出现以来,接二连三遇到许多事,主仆三人轮番生病、时时担忧、处处提防,到这会儿总算是晴了天。
余声声笑起来,也把那张红白面具举到脸前比了比,透过面具的眼孔望出去,街上的灯火和人影都变成了两个重叠的轮廓,热闹非凡。
烟州以温泉闻名,山顶便有大小两座天然汤池,据说泉水含有矿质,泡过之后对身子大有裨益。
趁着太阳还未下山,他们也一块儿去泡汤。
山路虽已修建了石阶,却依然陡峭得很,弯弯绕绕的,一眼望不到头。
行人络绎不绝。
爬了不到半个时辰,余声声便撑不住了,寻了路旁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弯着腰喘气。
不说阿灰汗都没怎么出,连小菊和海棠都还气息平稳,仅仅只是面色微红,她却是腿肚子发软,胸口上下起伏得厉害。
这才意识到,自己平日里在府中养尊处优,出门便乘车坐轿,实在缺乏走动。
眼见着山顶便在不远处,可拐过一道弯又是长长的一串石阶,仿佛永远也走不完似的。余声声是真的惆怅了。脚底又酸又胀,根本就软了,支不起来。
阿灰一直在前方领路,回头看了一眼落在最后的余声声,不由得微微皱眉:“你身体太差。这对常人不消半个时辰便能走完的路,走了一个多时辰。”
他索性折返两步,隔着衣袖用力握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前走。
“哎……”余声声后面的话音都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那股力道带着往前走了。
小菊和海棠在后方看到这一幕,对视了一眼。
小菊见小姐虽然张了张嘴却没有挣扎反对,便没有上前阻止。
这阿灰,真果敢。
论身份地位,阿灰自然远配不上小姐,可不得不承认,这人身上有种奇怪的气质,从不像个奴才,反倒莫名有股令人俯首称臣的决断力,甚至比宋公子还要强势几分。
而余声声自从突然起来徽州,未再跟宋公子通过信,连小菊也不知他们中间到底出什么问题。
小姐的意思像是留在徽州嫁人,不回去了。
终于到了山顶。山顶的温泉分大小两座,中间用假山和灌木隔开,男子在大的那一边,女子在小的这一边。来
烟州进货的人多为男子,故而女汤这一边除了她们主仆三人,并无旁客。
余声声在山下热出了一身汗,此刻见那温泉水汽氤氲,池面上还漂浮着不知哪家客栈撒的花瓣,便褪了外衣缓缓入水。
温热的泉水漫过肩头的那一刻,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小菊入水之后左右张望了好一阵:“该不会有人偷看吧?”
海棠正绕着池边划水,回头笑道:“我方才查过了,周围都是假山,很严实,再说了这处是女汤,男子进来了才是不妥。”
“那就好。”小菊这才放下心来,往余声声身边走过去,端详着她的胳膊,“小姐,你身上的疹子好像消下去不少。”
余声声低头一看,这才察觉前些日子吃了花生之后起的那些风团,虽然后来好了大半,可总是反反复复地红着,如今在温泉水里泡了一刻钟,竟真的淡下去许多。
“你先跟海棠玩会儿吧,我想自己泡一泡。”
小菊应声“好”,便扑腾着水花去找海棠了。
余声声独自靠在温热的池壁边,仰起头望着头顶星辰,难得这样放松。
泉水有疗效能治病,阿灰特意带她来烟州,是否就是为了让她离开徽州,不再对姨母负那么多责任,又希望她的风团能恢复?
如若这般,阿灰便很是仔细,真令人捉摸不透。
余声声转过身,双手趴在石边,盯着石头缝隙中冒出的几棵翠绿杂草。
以前她从未跟萧郁这样出来游玩过。
萧郁是暴君却不是昏君,每日上朝从不推迟,勤于政务,只是她每每去养心殿送汤水时,都见他支着额在想事情。
有时能看见他直接在奏章上画个大红叉,批注一个字:杀。
与其说他是勤于政务,不如说他更享受那种生杀大权的快感。
皇后是妻,更是臣,理应劝解、谏言,为国家江山考虑。以前不觉,现在想来那时她简直像萧郁的伴读书童,日日苦口婆心,很是无趣。
刚刚阿灰拉她上台阶时,难得有一丝放松自在的神色,竟令她不自觉想到萧郁。
那些年岁里,她从未在萧郁脸上见过这样放松的神色。
泡过温泉,很快他们便回去客栈。
夜里风大,床靠着墙面,外面呼呼地响着风声,加之认床,余声声不知怎么便醒了过来。
小菊和海棠都睡在地上,一人裹一床薄被,发出匀称的呼吸声,海棠还轻轻打了两声鼾。
余声声瞥见窗口正对着她们睡着的地方,夜风灌进来,带着秋夜的凉意,怕吹着了地上熟睡的小菊和海棠,便轻轻掀开被角,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起身去关窗。
手搭在窗扇上时,她无意间抬了一下眼。
对面厢房的窗口亮着一点昏黄的烛光,阿灰正站在窗边,双手随意地撑在窗台上,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他侧对着她,月光清泠泠地勾勒出他的侧影。
不知站了多久了,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清,像是这热闹的人间与他隔了一层,他看得见,却走不进去。
余声声怔怔地望了片刻,手指搭在窗框上忘了收回来。
平日里总是他看她,在池塘对岸、在集市人潮中、在湖心小舟上,他的目光总是安安静静地追着她,难得有一回,换作她站在暗中,隔着半院子的月光注视他。
他在想些什么呢?那样站着,望着月亮,是什么心事让他夜半不眠?
她忽然想起萧郁。
前世在宫里,萧郁有时也会这样望月。
她偶尔深夜醒来,发现身边空了,披衣出去寻,便见他独自站在殿前的白玉栏杆旁,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那么站着。
月光照着他的龙袍,也照着他那张冷峻的脸。
她那时不敢问,也从来没有问过,只远远看一会儿,便自己回去躺下,假装从未醒来过。
萧郁也像是这般,跟这个世界充满隔阂,仿佛理解不能。
楼下草丛里的蛐蛐鸣叫着,一声接一声,余声声正出神间,对面窗口的阿灰忽然微微偏过头来。
视线从月亮上移开,低垂下来,落在了她这扇窗口上。隔着半个院子的夜色,她望见他的眼睛,那双在黑暗中依然锐利而明亮的眼睛,被月光照得恍若发光。
她心头一跳,本能地想躲,阿灰没有动,也没有移开视线,只是那样看着她。
静了不知多久,他忽然开口,隔着一院的夜色传过来:“声声。”
那两个字从夜色深处传来,带着一丝近乎余情未了的缱绻。余声声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将所有的理智和迟疑都炸得七零八落。
不仅仅是脸、不单单是目光,此时此刻,她竟觉得连这低低唤她名字的动作、神态、语调,都跟萧郁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简直就像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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