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春》陈常春

9、出发

　　重雪倚在墙边，看迎萧收拾行李。
　　“你箱子理好了？”
　　迎萧头也不抬，又塞进一本书。
　　“快了，我不带多少东西。”
　　天阴阴的。重雪想，每次她出远门，那乌云从不缺席，像没长全的自由双翼。
　　她蹲下，扶起箱子盖看看，里面乱七八糟。
　　“什么破落户！我来给你理一理。”
　　“雨伞不带？”
　　“不见得碰见下雨。才去三天。”
　　迎萧讨厌下雨，却不爱带伞——她更讨厌“麻烦”。
　　行李箱轮子摩擦过炙热的柏油路面。
　　扶照头上反扣一顶深蓝软帽，坐在箱上，两脚离地，到处乱转。他见到重雪，下一秒连人带箱“嗖”地停在她面前。
　　“好姐姐，拿不动了，帮我抱抱薯片。”
　　迎萧白他一眼。
　　“各家自扫门前雪。”

　　晓华和Jackson两位老师随行。
　　“社会实践，快乐无限！”
　　大巴车里皮革和空调味混杂，闻一口鼻子要瘫痪。
　　重雪坐在窗边，迎萧挨着她。扶徐两人与她们隔了个过道。
　　大巴启动，重雪想到小学春游——戴上黄帽，红领巾绑直，剪刀手。
　　十一月，晴彻的早晨。头发扎上红丝带。
　　路边树枝上盖着湿绿小亮片，世界上所有的树木都在旅游。
　　迎萧靠窗，翻文摘，《面包出炉那一刻》。
　　重雪和耳机线斗智斗勇。白线陷在她右手。
　　“怎么不买无线的，线缠着，多麻烦？”
　　轻轻一个，掉了也不知道。她的安全感，需要有线牵着。
　　高二全体学生一同出行，自是兴奋，叽叽喳喳不停。没有满脸杀气的老师作镇，这群人真能把天花板都翻过。
　　重雪半眯眼，不去参与纷扰，让阳光敷着面。周围噪音似被卷入外部光线，旋即消匿在眼皮下的阴暗当中。
　　朦胧中，听见前方座位上的矿泉水撞到车窗，“砰”一声闷响。
　　她做了个梦。车窗短帘飞起，白色蝴蝶。

　　第一站：120急救中心。
　　工作人员讲解流程，三十次胸外按压与两次人工呼吸交替进行。往下按胸廓，按至5-6厘米。
　　扶扬对着人偶一通猛压，徐寻叹气：
　　“七窍通了六窍一—根本一窍不通！”
　　在医院门口合照，不喊“一二三”，喊“五六七”——三秒后自然绽出微笑。

　　午餐馆一角，一盏灯发出飘忽不定的光。
　　服务员把桃子镇在冰块里，水珠舔舐着绵密的果皮绒毛。
　　见迎萧拿起一个，陈常山起身：
　　“我去拿把刀来，你削了皮吃。”
　　“好。”
　　扶扬：“景！和我一起点鱼！”
　　景明隐蔽地看一眼谢春；后者自顾自在撕橘子皮。
　　“你要你去，不必拉扯上我。”
　　他心里茫茫然，桃子也没兴致吃。前两日话说太重，该如何想法子和好。
　　饭后水果，重雪单啃石榴，而扶扬一口两颗葡萄，再拉一盘西瓜作陪。
　　扶扬托腮：“石榴有何好处，你这爱吃？”
　　“回味最佳。”
　　扶扬一嗤：“等你回味好，我已甜过半日。”
　　隔壁，楼素停先行离席。
　　他杯子已经空了，杯底有一片薄荷叶。
　　两人视线，从未交汇。

　　扶扬把玉米烙饼掰一块，分给重雪。
　　“挺鲜。”
　　“你果然爱吃，把我这个也拿去吃吧。”
　　他先回车上，做两页数学题。心不在焉，十道错六道。
　　徐寻起初啧啧称奇，后大笑：
　　“你从此别再提上学两个字！依我的话，你玩你的去是正经。”
　　在车里睡觉，什么姿势都勉强。迎萧伏在重雪腿间眯上眼，撒娇：“我有晕车之病，躺躺才好。”
　　重雪为她捂耳朵，无奈：“大小姐，天生的要坐八抬大轿。”
　　不久，重雪亦眼若胶粘，头如山压，添上一团昏闷，与迎萧一起睡得七昏八倒。

作者有话说

　　高二全体出动，各班关系好的可混坐。
研学旅行大概还有两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