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春》陈常春

59、停课

　　5.26号高三正式停课，空下大把大把自习时间。众人的热情渐渐被慵懒和倦息所代替，班主任出面鼓舞，口吻几乎发光：“大家要抓住最后一个星期，成败在此一举……”
　　今日大难，口燥唇干；明日相乐，皆大欢喜。
　　窗外的云洁白蓬松，相拥翻滚。扶扬歪在桌上做过南柯一梦，醒来眼眶都酸软无力。
　　“还有一个星期，怎么熬啊。”
　　徐寻嫌热，挽起袖口露出半截胳膊。
　　“书都看完了，这么有把握？”
　　“不看了，累了。”
　　陈晓华老师说没有人能看完全部复习资料的，众生平等，他放下心。今天翻五页明天翻七页，已累得东歪西倒。
　　迎萧三口两口吃完绿豆糕，和两个男生谈天说地，最后聊到恋爱。
　　徐寻问：“您的择偶标准是？”
　　迎萧摸腮：“我不喜欢太冷的男人，和他在一起仿佛住在棺材里，孤寒寡凉。”
　　徐寻笑了：“那热一点的男人？”
　　“太热也不行。甜言如丝，蜜语如麻，见到我就三魂丢了七魄，我又不是阎罗王。”
　　扶扬在旁边抢答：“那就是不冷不热的温开水男人咯？”
　　“一个不够，我要十二个。一个给我唱歌，一个给我开车，一个给我花钱，一个陪我睡觉……”

　　拉丁文“peregrinus”的第一层含义是外来者和被流放的人。事实上，朝圣者最本源的意思不是指那些出发前往某地的人（罗马、耶路撒冷等），而是指那些在行走时身处他乡的人。

　　下午六点，重雪站在公交车站，和晒化的影子一起进行面目模糊的等待。明年的今天我会在哪里呢？继续等吧。总得等待什么，等待戈多也好。
　　有人走过她身边，转过来站定。高高个子，不猜也知道是谁，像写作文时笔下顺畅滑出三个排比句。
　　两人同时静默着。鸟儿大片大片从头顶飞过，风声不绝于缕。问她什么呢？复习、志愿、大学，没什么好问的。
　　“你几路车？”
　　重雪溜一眼楼素停，道：“我们住在一个地方。”
　　64路车。问得好蠢，作文标题扣掉两分。太阳晒化了路上的柏油，心陷进去。
　　“可以问问你哥什么专业的么？”明明知道向容霜是不能提的，一提就是错。
　　“心理系。”重雪佯装轻松，“我打算读中文，你呢？”
　　“真巧，我也打算读心理系。”
　　她心头一紧。为什么用也字？他在和哥比？
　　上了公交车，重雪一只手吊在头上扶手，楼素停望向窗外。公路两侧被遮天蔽日的椰子树拥挤着，风过了，泛起深深浅浅的翠绿色。
　　高三很苦，他常常失眠，每天都在迫不及待地期待明天。这个夏天煎煎熬熬地热着，不知从何时开始，故事开始凋零。
　　“高考完后再说吧，我们还有很多日子。”
　　重雪沉默片刻，戳破他幻想。
　　“我和哥还有很长的日子，和你却没有了。”
　　楼素停用手掩住脸，低声而平静。
　　“你和我可能不再顺路了，是我想跟你走。”
　　“我只是爱他，我没有办法。”
　　“你有办法，你的办法就是爱他。”
　　在黄昏中下车，两人还要走一大截路，地平线上的残余光线刺着眼睛。他侧过脸避开光，顺势逼回眼泪。
　　“如果你真爱心理系，我不拦你。不要单因为我去学，不要后悔。”重雪叹气，“我是希望你快乐的。”
　　“好”。他低下头。可我很难快乐起来。

作者有话说

　　开着灰色台灯码字。
楼老师的感情线是九转十八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