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春》陈常春

58、合照 人生易老

　　政治课复习到财产权。谢春逐字逐句翻法律条文。黑白的世界，多井然有序，多纤尘不染。
　　庄景明玉山倾倒，呼呼大睡。
　　谢春喊他起来，他哼道：“我的手，我的整个人都是我私人财产，你不要乱碰。”
　　今天早上拍毕业照。女生们围在一起化妆，桌上瓶瓶罐罐花花绿绿，尽态极妍。黎衍华跑来给谢春抹眼影。“这是大地色，或者你试试象牙色……”谢春坚决拒绝上腮红，正所谓黎爱纷奢，谢亦念其脸。
　　庄景明来凑热闹，鼓起手指节轻轻为她梳头，完了揉一把她头顶。
　　“我洗手了喔，别嫌手油。”
　　黎衍华托着谢春白白尖尖的脸，往唇上涂口红。“抿一下。”
　　阳光在她眼皮上狂舞，睁不开眼。心里突然摇荡着一种巨大的幸福。
　　庄景明笑道：“好神奇，像刚吃了火龙果和樱桃。”
　　黎衍华抓住他：“来来来，画一个，保准别人看到庄同学三魂渺渺，七魄荡荡。”
　　“不要。”
　　“来嘛。”
　　“我很虚伪的，就像人们愿意读圣经，但不愿意让他们自己成为神一样。”

　　1877年，爱迪生发明了录音机。
　　这是世界上从录音机中播放出的第一段声音：“玛丽抱着羊羔，羊羔的毛像雪一样白。”

　　地上漾着太阳亮斑，一汪一汪。枝叶间嗡嗡锵锵，只闻蝉声不见蝉影。
　　楼素停坐在石凳上，抿一口扶扬递来的冷饮，凉得头往后仰，头发如雨前散云。
　　“喝多伤身。”
　　扶扬不理他，兀自享受：“大口喝特别爽，像眼珠掉在海里！”
　　各班集合，众人统一穿白衬衫黑西裤。向重雪站他旁边。
　　第一次见你穿衬衫。风从指尖溜过，从发梢钻过。假装到处乱看就是不看向你。天是纯度很高的靛蓝，心像胖胖白云膨胀许多倍。
　　迎萧带了相机，四处逮老师合照。
　　白亮慈祥伸出经典剪刀手，顺带比个心。
　　“上穷碧落下黄泉，看好你哦迎同学。”
　　庄景明两手插兜，侧侧歪歪挤过人群。谢春左坐黎衍华，右坐陈常山，三个人一派正大光明气象。
　　他一急，眉眼飞出脸外：“陈常山，搞什么！
　　你哪凉快哪呆着去。”
　　黎衍华笑道：“别计较，好男儿四海为家，坐哪里都是君临天下。”
　　陈常山起身向景明摆手：“我们拍完了，你来坐。”
　　景明哼一声，贴着谢春坐，肩抵着肩。
　　“这个座位不是您私人财产吧？”
　　他笑得一脸是牙。
　　“我不管。我是独夫之心，日益骄固。”
　　摄影师喊三二一茄子，谢春看向镜头那一霎那，景明看向她。希望没拍成斜眼。
　　光争日月，春和景明。

　　陈常山走到假山前，每个人的快乐溢流出来，脸上的笑山高水阔。衬衫太久没穿扣子掉一颗，他的眼睛不在热闹和扣子上。

　　目光朝迎萧飘过去，她的笑被风吹得鼓鼓扬扬。下一秒她看向他，他慌张起来，没了泰山崩于前色不变的镇静。

　　迎萧跑过来蹲下身，朝他笑：“给你拍一张，作为我今天的收官之作。”

　　他忘记自己做了什么表情。她将相片躺进他手心，手心和心里都被轻轻地挠一挠。

　　后来他把那张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多遍，惹得黎衍华都诧异：
　　“你眼珠掉在手心里了？”

作者有话说

　　记得一段问答。
明天到哪里找你？
到明天里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