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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歌声 月晓风清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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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歌,唱了两小时的《干杯》。众人喉咙状态像东非大裂谷。扶扬一半歇斯底里一半慷慨激昂,徐寻忙让他别唱了。
“君听了君愁,民听了民怕。”
美术教室的地板适合跳舞也可以“滑冰”,迎萧不幸滑倒,成就现代滑铁卢。
所有人都眯着眼,翘着唇,四周的回音铰也铰不断,仿佛全身都有了歌。
唱到最后,重雪偷起懒,吐出的歌词就极稀薄了,漏下去,风只兜住一点。
好高兴啊,阳光那样亮烈,鸟儿刮剌刮剌地飞。她混在人群里,觉着一种遗憾,还没得到就已逝去的遗憾。青春的他们走在透明的金黄里,可以铿铿锵锵地吹响梦想。可是夏天快要过完了。
练到六点结束。暮色四合,空气微凉。白色带灰褐色斑点的鸟振翅向天。
天气热,除水果冰饮外皆停杯投箸不能食。
迎萧和重雪并排坐着吃冰激凌。迎萧大咬一口,咝地抽一口气。
“一高考完我就去染发抹指甲油,穿上皮夹克画红唇,颠倒众生。”
“臭美么?”
“有美才会臭美啊,不美的话就只有臭了。”
重雪一点点舔着奶油,咝咝地吃了好久。风依然不歇,她的黑发飘飘翻翻。傍晚的蓝是遥远的蓝。
“总要干一些想不到的事吧,比如表白什么的。”
重雪下意识摸了摸衣领扣子。“你表白?对谁?”
“我没有啊,只是举个例子。”
“那陈常山呢?”
迎萧摇头。“只是朋友,我知道我和他性情不合的。我爱好和平,他当他的拿破仑罢。”
陈常山读尽缥缃万卷书,视事业为第一。他若为了别的理由弃她,人们会骂他;而他为了事业弃她,人们都会鼓掌叫好,祝他仕途赫奕,世途纷华。
“我以前也问过你,对楼素停什么想法。我想应该是没变过吧。”
向容霜的事情她没有和迎萧讲过一丝一毫。她想把他藏起来,自己同样也不要露面。
“没有。”
明明穿的是短袖,迎萧却觉得有什么东西把重雪裹得密不透风。
迎萧沉默片刻,说:“你的手老是很冰。”
她用手盖上了重雪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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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留着汗水喝着汽水在操场边,
说好了无论如何,
一起走到未来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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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修的作业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同学们各抱地势,勾心斗角。风扇声呼啸不绝,背后有汗淌出,楼素停斜着身子做阅读理解,壁上时钟的指针也歪头。
黑压压的段落层峦叠嶂,手指跋山涉水。字看多了,神志游走,心无处可去,还是想起她。上次说的话到底了,死了,及黄泉也无相见。
近视眼们结伴去问问题,办公室的门撞开又撞上,乒乓乱响。老师索性用桌椅顶住,大敞着,任学生掀腾翻覆。他在楼里游荡,幽暗的黄色灯泡蜷缩在夜的辽阔的盆腔。不可再往前了,回头还是万马齐喑。
见到陈常山,两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深蓝天空遥不可及。光线微弱,四周隐在阴影里。
楼素停选择挑最干净的话题作开场白,像戴了安全套。
“刚才问了什么?”
“没问,只在办公室里写作业,享受空调。”
常山和他是一类人,见素抱朴,少私寡欲,偶尔勾带出小小趣味。
“我心情正不好,进去吹吹。”
“男人烦呢,要不为了钱,要不为了女人。她拒绝了你?”
“不算吧。”
缘由天,份由人,他那份在哪里。
有的人看到心爱的人已有伴侣,心里发恨,他迟他多少步才认识她,要不然不会输的。可他连走那条路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她爱的人生在罗马。
陈常山没安慰他,静静听。
“你和迎萧说过么?”
“我藏得很好了,原来这么明显吗?”
陈常山失笑。
“没有,但我知道她志不在我。”
“她飞离你,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陈常山摇头。
“她并非展翅飞鸟,她是自由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