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赝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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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英语课不能再犯困。美文佳句里有数不清的希望和光明，感觉要瞎了。扶扬给眼皮抹上浓浓一层风油精，直辣得眼睛哗哗流水。
迎萧趴在桌上，下巴抵手背，半合眼睛，广播听力在耳边飞行。男人给女人打电话，说上次聚会记得你，下次一起出来好不好。
老师叫所有人写标准衡水字体，她不要。作文拿意大利斜体写，直杠弯钩，首尾相连，像她细眉弯弯。
祝松瑞跨进班门，直奔向重雪，双拳一抱：“给您请安来了。”
“怎么了？”
“阅读理解那六分怎么拿？”
重雪坐在桌前，在闪动睫毛间捉住题目脉络。
“两分写主题，两分写情感，最后两分一定要写时代背景，升华哦。”
所有出题者都在耍无赖，把经典文章千刀万剐之后缝上题目新鲜出炉；学生的答案也如面包片方方正正，叫人家心悦诚服地鼓掌。多像美丽新世界，教育让学生一辈子都不会再对阅读和鲜花感兴趣。
放学，扶扬冲出校门买奶茶。迎萧站在走廊里，听广播在熏风里亮出舌头，歌声飞溅，扫荡教学楼。下周有集体练歌活动，之后是喊楼，之后就是高考。
天是淡淡浑浊的大海蓝，鸡蛋花黄心白瓣，载沉载浮。学到最后大家都有气无力，可要坚持住，像罗马末代的凯旋之夕。
重雪坐在椅子上翻时政报纸，一手托腮，两只椅脚不沾地。楼素停来找她，她昂首望他，觉得他摇摇欲坠。
“向容霜是你哥哥？”
“表的。”
他嘴里发苦，脸色是想要拿什么东西一站起来却忘记的茫然。
周日下午他蹲在她家门口，纸玫瑰花盒子掬在手里。刚要放，门一开，一个男人居高临下望着他。他在慌乱中还能联想对方像行李箱的铁杆，拉起来像利剑出鞘，蓄势待发的样子。
“这位同学，请问你是？”
“啊，我是向重雪同学，楼素停。”
“你好，我是向容霜。”和她姓一样，应该是亲戚？应该是吧。
对方握住门把手，朝他礼貌一笑。
“来找她吗？她不在家。”
“不了。”他把盒子藏口袋，手指尖因用力而勒白。心突然发抖起来，像遇到考试最后一道大题，绞尽脑汁想在卷子上孵化答案；灵光乍现要动笔那一霎就宣布铃声大震，试卷被没收上台。
对方好白，像古罗马半身雕像。笑起来和自己也好像。原来我是赝品。
“不好意思啊，欢迎下次再来。”
应该是我说出不好意思。怎么这道理也不懂？
后来他不知道自己怎样回到床上，影子映在玻璃上灰濛濛，灰灰的天也是欲泣未泣。
他曾经以为幸福就是能够认识自己而不感到惶恐。痛恨记忆力太好，初二写过等量代换题——不幸福就是认识自己而感到惶恐。
“你找我哥有事么？”
“没事，我是随意问的。”
“你随意地问，我今天倒是要郑重答复你。”
重雪定定看着他。
“他是我哥，但并不影响我想做的事情。”
什么事情？那对于你来说，我是谁？
楼素停深深吸一口气：“你难道不知道……”
“爱他，我可能是错了。”她没说下去，他知道她不想要怜悯他。
他在脑海里帮她自动补全：“但我至少不爱你。”
“我的爱情世界是最私人的，完整又极权。像王羲之的笔法不可摹仿，不接受任何重复性。今天她告诉我，爱像历史选择题，总一个选项和主题无关。我是那个首先被排除的选项。世界崩塌了，我想起李白。
天台一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
——《5.22.楼日记》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赝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