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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寒水 巴山夜雨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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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臂膀长了,时间拉直为一条无终点的漫漫白线。
正是蝉的季节,庄景明坐在窗边,右手流出墨水,左手抚上枇杷树叶。沙沙的,颜色青翠,轻轻一弹能弹出一指头日光。
谢春眉头紧皱,手托下巴,睡得不太理想。电风扇呜呜咽咽,她肘下的五三书脊开裂,层层翻卷起字词的裙摆。
白亮点她名字,庄景明比她先抬头。
“庄同学,不是叫你啦。”
众人大笑。白亮不追究,轻轻揭过的语气轻轻如蝉翼纱。
“困了就睡,自然规律也。”
窗外无垠蓝,一切好遥远。
谢春醒来之后嘴唇干干,他插根吸管到纸盒装菊花茶里,她痛快吸一口。喝完一抖擞,人活了。
“刚才老师上课讲什么重点?”
“启动子、终止子、标记基因……”
“漏写一个扣几分?”
“一分。还要记得加点词补充,因为所以并且……”
他重复一遍评分要求,谢春置若罔闻。凭感觉写吧,专家煞费苦心地为三分题写评分细则,真是今日少年明日老。
基因工程上到最后一课了,卷子清了一滩又一滩,怎么还不高考呢?
“刚才做了什么梦?”
“梦见我在海里,两耳嗡嗡作响,摸到水母和鲸鱼,手心也很满足的样子。有点冷,像和寒流嘴对嘴呼吸。”
景明等着谢春继续描述,她只一摊手。
“脚抽筋,我跃出水面,醒了。”
他笑道:“你不是不会游泳么?”
“会自由泳。”
她补充:“游得极烂,只学到自由二字。”
庄景明笑而不语。
擦不净的黑板上,白花红花在杂交,花粉溢出来。有高株亦有矮株,请不要用玫瑰的标准苛求全世界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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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一个暗洞洞的房间,赤裸如四壁,阳台的尽头泼一双黑拖鞋。我以为爱他是伸手不见五指,不对的,连手也萎缩,直到他的呼吸匆匆掠过。
——《5.13 向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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淋雨回家。向重雪把蜜在腿上的湿裤子揪起来,一拧一旋,浇浇地板。不喜欢湿衣服味道,又凉又浑像流鼻涕。冲完澡出来,一阵寒战。
偶尔怕一个人在家,怕煤气泄漏突发地震有人破窗而入。仿佛为印证她恐惧,下一秒大门被钥匙捅破乖顺张嘴。
那个人停在大门口。白炽灯光爬在他的眼皮上,留下一条条白纹,像蛇一样蜿蜒。
“……哥?”
向容霜轻轻咳嗽一声,算是应答。走进客厅,影子也俯首垂眉。他经过她,她心一紧,鼻子吸吸嗅到他衬衫味道,薄薄浮浮。
“哥吃不吃东西?”
“睡吧。我提前修完课了。”
他换了一身丝绸灰睡衣,她想到大理石桌,白底灰色冰丝纹。窗外灯光洒进来,给他画出一个毛茸茸轮廓。
不知怎么消化这惊喜,惊多一点。哥可以陪她过完最后一个月,也许还可以送她去考场。从前他对她的冷是举头三尺有神明的冷,现在是海枯石烂的冷。
“那你会一直在家吗?”
这个亮着灯的客厅,周遭一切都被隐去。向容霜一笑。
“嗯。睡吧。”
她为那笑一惊。前脚蹈入卧室门,后脚及时跟上。虽然不知道在逃避什么。
卧室里没有开灯,任凭它暗下去,暗下去,暗到深不见底。
睡前她想,向容霜还像白枕头,循规蹈矩只是为了悄悄打发掉规矩。手往枕后一伸,里面是一大片乱蓬蓬黑夜,疯狂而无所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