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春》陈常春

53、危楼 碣石潇湘无

　　贴着墙壁坐，她周身酽暖，窗帘柔弱无骨。
　　病毒最独特，它没有细胞结构。谢春将指尖轻轻放进生物练习册朝上的掌心，大拇指在下。感觉不出纸质粗糙或平滑，大概是她的效应器坏了。
　　单词书大大睁着肚皮，天花板上电扇旋转产生电能。迎萧背到“momentum”，指势头、冲劲，下一秒就翻到“momentary”（短暂的）。冲劲短暂，他们像一辆没有刹车的跑车，谁挡谁死。
　　她耳中隐约听见扶扬在窗边背：“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声音被风割得断断续续，如同口吃。太残忍了，为了抵达肩膀要敲碎膝盖，为了抵达眼睛要扭断脖子。
　　向重雪买了一台日历，每过一天撕一张。她好久没来上课，徐寻大把大把拽下来。没有她，他的每堂课稀里糊涂地就过去了，不再蓝笔红笔轮流值班，笔记和她一样缺席。
　　日子毫无新意地滚动着，在教室里左突右撞，吞噬了所有颜色。
　　扶扬腰酸背痛，班主任一走他就原形毕露。
　　“这春暖花开多潇洒，为考试繁琐也太傻。”
　　他桌子摆满了补充能量的应急食品，咖啡糖果巧克力，红牛饼干牛肉粒。
　　迎萧鼓励他：“撑住！我辈岂是蓬蒿人。”
　　除了必背篇目之外，语文还有什么好复习的？没有范围。作文狂背名人事例，对不起苏轼陶渊明。扶扬从不看自己写出来的作文，那是一个翻拍了很多遍的剧本，每次翻拍演员都不屑换，台词用到脸色苍白。好继续背，拿高分之后才有资格讲也无风雨也无晴。
　　“还有没有王道了？”
　　“当然没有。现在是民主法治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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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から鱗が落ちる
　　（出自《圣经新约》）
　　恍然大悟，猛然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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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一次公交车投一块纸币，高三一整年她投了两百四十三次。
　　下午放学时等公交车，像在等救世主横空出世。市廛中挤挤挨挨都是人，红绿灯也是昂扬向上的样子，只有向重雪背着书包逆流而下。背舔着铁杆默读政治，孤独的鞋尖踢踏
　　生态文明。耳朵窥视公交车后面的载重卡车，轰隆隆按着喇叭，心亦是交错纵横的铁轨，内在的流亡活生生。
　　回到家按亮客厅灯，头轻飘的，颤巍稀薄的希望刚刚飞过。在浴室的黑暗里按沐浴露，芦荟和麦冬的香味空落落，像慢慢举起手又慢慢把手放下来。
　　窗子长久没开了。母亲说要房子通风，听错了，她当时说自己不喜欢痛风。
　　晚上她吃不下饭，觉得都油腻腻。洗李子吃，拧开水龙头，它身上有一种充满泪水的寂静。
　　用一整个长长的夜读文学，悠哉悠哉辗转反侧。阴影也在她身边，像飞蛾就暖。
　　她一直站在众人之外没有面目，而从书里望进去，她龇牙咧嘴，有了活着的感觉。心若止水即上善若水，宇宙充满哗哗的水响。
　　睡意松了手，嗒。书页剥也剥不动，和梦一起牢牢粘在眼皮上。

作者有话说

　　爱上繁体字。秋天只有一点点。
找到了自己的文风，从今日起御风而行，泠然善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