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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成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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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大雨,数学课上雷声轰鸣。世界上怎么会有半月考这个东西?哀鸿遍野。
谢春披了一条淡绿色外套,庄景明抬起头迅速瞟上一眼,继续无事写题。
语文默写,要求写出一句带“东风”的诗。东风想不到,春风一大堆,后来揭晓答案是“小楼昨夜又东风”,他和李后主一样不堪回首。
大家都太忙,在学校里只能厕所遇故知。
向重雪低头走路,一只手拦在她面前。
“闲杂人等不允许通过。”他声音清朗。
“我是大忙人,靠个边让我过去吧。”她直直走,楼素停的手连忙放下,旋即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巧克力递给她。
向重雪挑了一块,剥了塞到嘴里,把糖纸放在手心摊平又揉皱。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靠近那一点转瞬即逝的甜味,近在咫尺又无限遥远。难得见她。相见时难别亦难。
“恭喜斩下年级第一宝位。”她眉毛跳得老高,“次次提前半个小时交卷,你真神奇,
是不是基因突变?”
楼素停笑,“是,我变成多倍体了。”
风在走廊四处蔓起,浪迹天涯。垂直沉重的雨,不停的雨,今天更冷。这样的三月不符合常理,像是抛物线失去了它的常数p。
扶扬从教室里杀出来,呼天抢地,哭爹叫娘。
“掉出年级前一百了,生活给我一个大巴掌!”
两人相视一笑,回他:“那你要给生活两巴掌,不要想不开去跳楼哦。”
天王星的影像从背后看最美。
当我们飞离天王星,以所谓的“高像度角度”回头看那些环,就像开一辆挡风玻璃满是灰尘的车进入午后阳光,灰尘微粒亮了起来。
——《3.10地理笔记》
3.12。成人礼俗套得落落大方。
每人一朵小玫瑰,花瓣上带着露珠,它的生命骤然终结。原来玫瑰只有清香,并不馥郁。
迎萧对镜左照右照,重雪在旁边当参谋。
“我的头发可以吧?要不要发带绑住?”
“前面翘起呆毛了,再梳一下。”
“不是!左边一点。”
迎萧又梳又扯,主动投降。反正是短发,她随手拿一个银灰色的夹子叼起额发,增几分俏皮。
在砚池边聊天,梧桐叶在午后的风轻摇慢舞,红蜻蜓在交尾,翅膀泛着细闪。大黄鱼配色像枇杷。日光下澈,影布石上。
校歌一路远去,风漾起来,有些稀稀碎碎的鳞光。
谢春头一次玩到黑色气球,任它飞上飞下,仰天大笑向昆仑。难得放松,身体里枝枝节节打通舒畅。
“扶扬呢?”徐寻问。
黎衍华笑不可支,指着远方:“快看他们两个!”
众人一望,只见扶扬景明各骑一辆自行车飙来,两张红通通的脸笑起来,捏紧车把恣意一挥手。扶扬人如其名,如抽了芽的柳树,在风里饱饱地飞来扬去。
景明从车上跳下来,从衣头到衣尾都是阳光,看得人遍体酥痒。谢春心中一亮,好比悠然见南山。
他拉着谢春就跑起来:“嗳,那边有签名墙,快去写个到此一游!”边跑边回头喊扶扬,
“来嘛,一起持戈试马!”
众人奈何不得,纷纷转移地点,戏称他为脚踏两条船式聊天。
向重雪摸着签名墙上凹凸不平的笔痕,只留下“重雪”两字。有个签名嚣张霸占大半墙面,张牙舞爪道:“鲤鱼跃龙门,祝我们雅训永存!”
迎萧在重雪旁边写: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你认真的?海子写完那首诗两个月就自杀了。”
“能面朝大海,当场死掉也不错。”
阳光倾泻,卷曲的叶子打着旋儿飞行。才三月,已有蝉细声细气地叫。
庄景明要给谢春拍一张照,说是收山之作。
“你放松一笑就好,三、二、一……”
树下一黑一黄两只松鼠兜着圈子拾松果,毛尾巴一撅一撅。谢春抬头,飞机嗡嗡鸣翔在蓝天里。
定格那一瞬,她在用手指梳编着头发,绕着耳垂漾出一纹一纹的波浪。
庄景明手心微微出汗,有种错觉,他的呼吸也被照进去。
两人走路出校门,谢春朝他伸手:
“照片我看看。”
“等洗出来再看嘛。你一张,我一张,不,我要洗好多张……”
“拍得这么好?我现在看。”
“那可不,你笑起来真是……”
谢春笑着让他打住。
“叽叽喳喳,你一嘴都是舌头么?”
景明怀里抱着相机,心也哐当哐当。
他的爱是独自的焚烧,只要一瞬间便够,任余烬长长地延及后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