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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愁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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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过后开学。学校在装修,朗朗读书声里混着拖拉机嗡嗡,回响极其辽阔。要想有惊无险渡过走廊,须避开木材前排兵和水泥大军。
扶扬伛偻着看书,眼泡微肿,叹气:“真是快聋了,我哪里打熬得过。”
晨光钻过窗帘缝,舔着迎萧的脸。眼皮有些沉有些痒,老师不在它就消极怠工。
倒计时一百多天,粉笔数字牢牢覆盖住教室右上角,却盖不住他们的烦躁不安。
放学后,庄景明跳上桌,两手按着桌沿,右脚尖摇啊摇。
“走啊,一起去吃,休息会儿。”
谢春摆手:“你去吧。”
她边吃速食面包边看书,不去食堂吃饭,节省出这十几分钟写些数学题。
“你不去,我也不去。”
他捧着罐八宝粥津津地吃,在旁边唠叨题目。
“若存在,求出直线L的方程;若不存在,请说明理由。”
“你可以赌一把。有些情况确实不存在,你就写这三个字。”
谢春依言写下,问:“那理由呢?”
“才不说理由呢。不存在就不存在,怎么证明一个不存在的东西呢?至少可以得一分。”
她拍掌:“天下人都被你算计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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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他在街上拦住我,问道:“你知道在地狱里魔鬼是怎样折磨灵魂的吗?”我说不知道,他回答:“他让它们期待着。”
——荣格《心理学与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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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窗帘缝里透进的光亮很是稀薄,把徐寻身影模糊地涂在墙上。
他上身拔得笔直,头微微下垂,似作思考状。
重雪看向他,这时晓华正讲道:“只有一件事可做,那就是杀光他们。”
她早上会在课上完成所有作业,中午坐公交车逃逸,整个下午和晚上都属于自己。她和徐寻的相处时间只有白天,却知道他状态不对劲。他平时不卑不亢、不紧不慢,乖牌好学生;而现在的他在闭目沉睡,完完全全错过晓华的经济全球化论。
低头抄笔记,她亦错过了徐寻睁开眼时睫毛的细小蠕动。
他并不爱拼命,更信奉船到桥头自然直,但向重雪是例外。很俗气的承诺,想和她考一个大学。这希望太真太近,就像她和他现在只有一臂之隔。
假期时他头悬梁锥刺股,上厕所嘴里背的都是英文单词。日复一日的,真是磨平一切耐心。可他最不缺耐心,要不然怎么叫徐寻。
除夕夜那天,天上有一勾淡金色的峨眉月。春城春宵无价,祝福声甜到发腻。他彻夜守岁,半伏在床边背古诗。“爆竹声中一岁除”,人会渐渐老去,而岁月永远来来往往。
明明坐在暗处,他心里却灯火通明。影子时而挪前,时而退缩,想剥开光的赤裸。
家人共庆新年笑语哗,朱红漆盘里的蜜枣金桔屡遭宠幸。冷风从窗外流进来。徐寻捏着笔,有股湿濡濡的温暖。
世界上最幸福的词不是“万事如意”,而是“喜出望外”——要望文生义,探出头看想见的人到底有没有来。
如果她来了,就像现在的距离,不用飞,不用跑,只要他再进一步,徐徐地伸出手去,就能探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