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春》陈常春

48、年末 故岁今宵尽

　　12.31
　　阴云厚重地叠在天边缘，远处高楼是一些边角模糊的斑块，灰黄灰黄。水天溶漾，一片混沌。
　　Jackson说，德语里战争月亮死亡均属阳性，太阳与爱情却属阴性。扶扬深以为然，
　　太阳就像爱情，即使破镜重圆，记忆也会泛黄。
　　数学压轴题必考圆锥曲线，扶扬只记得一个｜AB|=cos2θ。通径是最短的焦点弦，备考是最长的人生弦。
　　他的高三，课间休息时间永远太短，白日梦永远太远，耐心永远太少，学期品德鉴定上永远有“热情洋溢活泼开朗”一行字。
　　窗帘没拉严，有些光微微透进来。光很暗很钝，将字迹磨得毛毛的。食堂大概已经关门，他找出一桶方便面灌进热水，胡乱吃了下去。
　　放的调料油略少，淡而无味。他边夹面条边翻数学参考书，没翻几页，两眼就粘了胶似的黏搭起来。索性扔开，书咣当一声，死在脚下。
　　悠闲时代被废除在外，现在，主导一切的利益至上的精神。他高一时很爱画连环画，现已两年未动笔。不是少爷脾气，也不挑三拣四，只是在任何情况下，他都要活得舒服。
　　看似和每个人关系好，若出了事，他明白没人能接住他。谁都能记得他很有神采的眼睛和一边酒窝，却不记得他亦有低落情绪。
　　上课老师讲的，扶扬半懂不懂。试着去问同学。别人也给细细地解释，却让他听得云里雾里，比先前越发糊涂。积的疑惑多了，只进不出，郁闷和烦躁交交杂杂地在心里沸着，却无路可走。
　　他的笔在参考书上兜了很多的圈，留下无数个深蓝色的细圆点。书页破了一个口子，将他咕地吞了，在水底下扑腾扑腾，直至溺亡。

　　两个女生相对着吃午饭。谢春伙食是米饭加香菇炒鸡，加一半油白菜。她每天都吃一样的，不去纠结“中午吃什么”。人没有选择时最坚定。
　　迎萧看不下去，觉得太寡淡无味，硬分了些豆芽炒肉到她碗里。
　　“你看你瘦的，多吃点。”
　　谢春笑：“天生的吃不胖，营养消化不良。”
　　“明天元旦放一天假，去哪儿玩？”
　　“呆学校吧。”
　　景明早吃完了，老远地打招呼：“Girl, good evening！”
　　迎萧拉他坐下来。“英语口语这么好？”
　　“活学活用嘛。光会看不会说，也等于不会。”
　　谢春继续夹菜，不理他。
　　迎萧笑道：“看不懂你们。人不来你就想他，人来了你又赶他。”
　　景明把大衣往肩上一拢，一沉一浮。
　　“想我赶我都是念我，我这就走。”
　　他欲转身，又回来喊谢春。
　　“听我一句话，听不听？”
　　“什么话？”
　　他把食指放在嘴唇上，一笑：
　　“明年见。”

　　谢春回教室，路上花丛里弥漫着一团一团的深红，花茎上含着些雨水，随风滚入土中。化作春泥更护花。

　　有虫子细声细气在叫，至少不是蝉。还不到专属蝉的夏天。

作者有话说

　　下了大雨，风暴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