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春》陈常春

46、大雪 遥知不是雪

　　12.22，大雪。这里没有冬天，节名大雪雪何曾。
　　跑去17班上生物课，满教室黑白萧条，只有窗角边那盆仙人掌，绿得飞扬跋扈。
　　白亮老师传授经验：“生物是‘贝多芬’，背下六本课本就能多分。”
　　扶扬伸手摸仙人掌，被扎一下，嗷得缩回：
　　“差点戳了我的肺。”
　　白亮笑道：“此乃条件反射，先缩手才感觉到疼。”人事也如此，眼前无路想回头，越退越痛得渗透筋骨。
　　楼素停捏一杆铅笔，脑里是无边无际没有着落的空白。重雪坐在前两排，黑长发卡在耳后，随阳光一蓬一蓬在飘舞。回过神，他的白纸上只反反复复地写了重雪两个字。
　　白亮站在他面前，半笑半叹：
　　“重雪重雪，这么想下雪啊？去俄罗斯吧，雪兑酒喝，不是情就裂，是情更烈。”
　　全班都随着老师笑了，只有他没有笑。重雪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抬头就知道她在看他。因为他感到他背上涌起一股热，层层叠叠，在心中盘根错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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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弹射入皮肤时会留下非常小的伤口，通常直径不到一厘米。而子弹穿出人体时，出弹伤口的直径非常大（如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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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黑得很快，落日与大地几乎赤裸相拥。沉寂浓得涂抹不开。
　　晚修休息时间，众人在走廊里围成一个圈，飞踢毽子。迎萧快乐非凡，把毽子扔得高高：“猜猜落到哪里！”
　　扶扬脚尖一勾踢给徐寻，后者“嚯”一声蹬去重雪方向。重雪笑着，脚下力度过大，毽子正正落到迎萧脑门上。大伙笑得背脊一颤一颤。
　　风呼呼地撩拨着重雪头发，散漫地爬了一脸。楼素停站在隔壁门口，远远看她。热闹是她的热闹，他却是不能进去。他索性眼睛向上，痛饮着夜色。抬头久了，心有点下陷。
　　第二轮，众人使出全身解数，脚接不住就拿手抓，毽子毛陆续被薅下三根。
　　迎萧和扶扬瞄准对方发起总攻，要破釜沉舟决一死战。
　　扶扬脸上跳出一个酒窝，边踢边大笑：“再这样下去，我非吐血倒地！”
　　天边有几颗星一闪一闪，未来像一阵冷颤从体内搜刮。重雪退一步靠在墙上，阴影舔着她的肩膀延伸开来。朦胧之间，她有了几分怆然涕下的感觉。
　　后来毽子飞出了走廊，跳下六楼，像是在黑夜里不经意滴落了一点白露。
　　迎萧靠在栏杆上往下望。
　　“高空抛物！我们要不要去捡？”
　　“它自由了。”
　　“真的？向下的自由不是自由。”
　　高考只能给他们一张出走的通行证，可他们需要真正的逃离，浪迹天涯，要飞过天堂要跳过地狱。
　　扶扬哈哧哈哧地打了几个喷嚏。
　　“向下不就是地狱了？”
　　“喂，地狱只有十八层么？”
　　“怎么，你要帮阎王爷修楼啊，修个十九层叫天堂好不好？”
　　他回过身来，哗哗将迎萧头发揉乱。
　　“阎王不得招募童工，犯法的。”
　　大伙儿你推我搡地回了教室，重雪走在最后，知道没有退路了，却拥着一种无底的幸福安宁。
　　回头，月亮不知何时升起，洇在无边的天穹上，毛毛糙糙。
　　地除了天一无所有。

作者有话说

　　即兴跳舞，结束后露出一个孩子的笑。
落日辉煌，我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