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春》陈常春

44、自由 潇洒更宜月

　　4班年级前五十名额只占了二十个，年级主任在讲台上痛骂学生一顿，话语从各人的手指尖滴漏着。
　　“就这成绩，以后只能扫大街！”
　　话虽如此，考卷上要装模作样写“任何职业不分高低贵贱”。因为劳动最光荣。
　　“高考只是考题，题都不会以后还懂干什么？”
　　刚开始听时有些扎心扎肺，听得多了，就麻木起来。从耳朵到眼睛，再到心，全磨起了茧子，不痛不痒，像隔了一层别人的皮。中年男人的世界太黑白分明，巴不得挽着袖子把斑马线卷回家来。
　　暮色从窗帘缝里渗进来，将谢春头发染成南瓜黄。年级主任与她仿佛相隔万里，正谈着大学，奖学金，考公。她做小学生时头一次听老师说到大学，疲惫长出手指抓住她。人生这么长。
　　众人憋着主任带口水的斥责，哗啦啦地翻卷子做题，若有若无的浑沌。教育负责将孩子的审美观念砸成碎片，让无数双眼睛毫无目的地逃窜，始终找不到一个安宁的栖息之地——他们丢失在他们正在的地方。
　　这时她旁边椅子嘎地一串响。谢春没转头，手从抽屉下捂住景明纸条，悄悄展开。
　　“上吊疼不疼啊？”
　　她埋头写：“上吊好，但难就难在找不到一颗可以让我吊的树。”
　　下课铃出毛病了，不响。阳光越来越旧，迎来银灰色月光，两人在纸条里越走越深。
　　“投河怎么样？”
　　“有点社会公德好不好？别污染水源。”
　　“死这么麻烦啊？我死是为了自由。”
　　谢春目光变深。她不知道是因为失去自由而伤心，还是因为伤心而失去自由。
　　最后一张纸条上，景明写：“一会儿吃什么？”她没再回。
　　那是个千军万马的关卡，我们步调一致，我们众口一词，万丈高楼平地起。
　　风雨欲来时，天上全是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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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兀鹫，号称“骨头压碎机”，以专门吃动物的骨头而出名，食管极富弹性，胃液中含有高浓度的盐酸，能分解消化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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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主任给迎萧请了位心理导师，谈话地点设在一班后走廊。她略知晓女学生家世，担心一个孤女无依无靠，扛不过高三。
　　迎萧进了一班，挪张椅子出门。校服扬起的风擦过陈常山。他不看她，他只埋头看书。
　　在他视野余光里，他瞥见她头发吹成丝丝缕缕的散云，云在他的眼角撩过来，飞过去。书页里的字被搅得杂乱，卷起千堆雪。她一路走，风在他心里窸窸窣窣地响了很久。
　　月亮渐渐高了，抹得树技黄黄的。迎萧坐得腰背端正，头仰着。
　　“学习压力大不大？”
　　“人与人的本质就是分离，我与孤独为伴。”
　　导师惊了。“你适合当哲学家。”
　　迎萧笑道：“每个人都是天生的哲学家，我不必特意去求。”
　　老师禁不住被她逗笑，说：“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意思的孩子。”
　　“您是不是对每个学生都这么说？”
　　老师笑得更厉害：“你看，只有最有意思的孩子会问这句话。”
　　迎萧眉梢一挑，左手指向教室。
　　“现在我在这里和您聊天，里面的学生在写题，我们各有各的长河。”
　　何必钦羡，何必嫉妒，路有千种走法，条条大路通罗马。当她被没来由的绝望压得喘不过气时，自由更是一种慰藉。
　　“失落是改天再说，希望是明天再说。”
　　导师远远看着女学生挥手，蓝衣裙轻轻飞扬起来。
　　她一身皮肤都在歌唱，在风中思考爱与妄想。不得意不抱怨，因为她看着自己诞生，乱云飞渡仍从容。

作者有话说

　　拿手机时间有限，军训期间改为两日一更。（军训完当夜会连更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