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春》陈常春

43、皎然

　　本周举行第三次月考。
　　六楼就这点好，苍蝇几乎绝迹，蚊子少许有两个，作生活的芝麻调剂。
　　高三的教室永远是下午，坐久了便觉得全身沉下去，沉下去。阴影偎在重雪身边，像飞蛾就暖。概率问题，小黑球放回还是不放回？她耐心只剩一点点，橡皮擦溜出来，沿来路消灭公式。
　　望向窗外，太阳的葬礼似乎很缓慢。零零落落的灯全睁眼。她还坐在这儿。太阳会不会有另一双眼睛呢？
　　景明难得想起一首应景诗：
　　渐黄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
　　他闲来无事，在草稿纸左上角写起：“谢春谢春谢春”。他没拿手盖着，一行行一阵阵的膨胀，挤得胸中透不过气。
　　之后他边角扯掉，藏进手心。撕烂的胜利旗帜。
　　监考老师把桌上的风扇放倒了，又自己扶起来。迎萧抿嘴笑一下。她写英文最得心应手，记忆沙沙流出，就像一群白鸟。
　　她要自学一门新外语，过一种清脆悦耳的生活。想要飞去地球另一边脸面，只带一个旅行箱，无人相伴，随遇而安。
　　夜色低垂，她提前交了卷，瞳孔深处溅出无穷无尽的蓝。
　　“我的人生我出卷，乱写也是满分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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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ite the bullet指勇敢面对不愉快的经历。该短语的起源可能与药品有关。19世纪，由于没有麻醉药，医生常让受伤士兵咬住一枚子弹，以分散注意力，缓解手术时的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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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晚饭，众人继续上晚修。Jackson上课不拘一格，一会儿顺风使舵讲西班牙风光，一会儿推荐优良巧克力挑选方法，稍后又苦口婆心要早睡不然猝死。
　　他脸上满是快活，三十多岁的灵魂仍残留某种天真、幼稚，俗套话无法穿透它。同学们目不暇接，耳不暇闻，任他口水腾飞。
　　谢春把奶茶粉倒进玻璃杯，边兑开水边用铝勺子搅拌，嘎吱嘎吱。
　　前天饮水机下方水桶死了只老鼠，尸体安详。桶和老鼠一起被冲走，她心情毫无起伏，如铁灰色天空。
　　先吃饭再洗澡，先写语文再写数学，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一扭开关，灯哑着，她默然。
　　再一扭头，景明手里托着一轮光明。
　　“来咯，来养活你这位阳春白雪。”
　　他知道她的，能三日不食，不能一日无台灯。
　　谢春笑道：“多谢。”
　　她钻入历史长河，如历经万般红尘劫。历史是世界各地人物的各自狂暴，寻寻觅觅，又归于冷冷清清。她抬头呼气，满嘴骷髅和木乃伊的灰尘。
　　景明眯缝起眼睛，透过玻璃杯中稀薄的杏色液体看她的脸。她头发兜兜地泛了暖黄，浮在水面上，润润细细的美。
　　“困了怎么保持清醒，喝咖啡么？”
　　“一杯被撞翻的咖啡效果更好。”
　　“历史好学么？”
　　“不知道，至少在人间答题一律不得分。”
　　他们两个相视而笑，搂紧了脆薄的笑声，各自心潮澎湃。
　　下课后，头上吹着碧蓝的潇潇的夜。月亮扑面而起，四望皎然。矮树上大朵白花开得正香，花瓣身披白披肩睡意正酣。
　　两人大步走，也不担心后边没有夏天来到。夏天终归是会来的，尽管现在十一月。
　　到校门口，人流太多，百舸争流千帆过尽。谢春先他一步出门，回头看他。手摇摆着，轻倩地掠过。
　　景明笑一下。想牵手却挥着手。
　　“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大二补训，两天一更。下了细雨，意料之外。
没带伞，头发湿了就更涩。
景明笑起来，真是一派春和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