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呼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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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八点钟，天色墨蓝。
暑假过得这么快，时间是不是速溶了？
向容霜带她去茶店，落座点单。人声嗡嗡，
重雪戴上一边耳机，挡住喧闹人声；留另一边耳朵，听哥的声音。
哥要了杯普洱茶，她点了杯热牛奶。
“哥，明天几点的飞机？”
“早上六点。”
太早，她不能去送他。
容霜侧头抽烟，徐徐吐出烟雾。她伏在桌上看他。桌上有水渍，袖子湿了，她不介意。
大概要走了，哥对她态度有所软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天。她低头，两人膝盖几乎相贴。再凑近些，唯恐漏掉一个字没听见。
“哥，为什么选心理系呢？”
“个人喜好。”
看来效果欠佳。可不可以读懂她一点。
热牛奶实在喝不完，她突发奇想：“牛奶和茶混在一起，不就是奶茶了吗？”
容霜有些想笑，依言把茶包放进牛奶，混匀出焦糖色。
重雪尝一口。“很醇。哥试一下。”
杯子移离她面前，白胳膊横溢桌面。他定定看她一眼，没喝。
“不喝就不喝，一会晚上睡不着。”
无所谓，她今天晚上怎么样都会失眠。
角落里面有一个男人，他一直在抽烟，抽了好多烟，烟头被风吹过来，滚到她脚边。她不觉得臭，哥的烟味拢住了她。二手烟对肺不好，可她现在心里憋闷。
反正都是呼不出气。
“我可以办全走读吗？”
中午、晚上都可以出校门，她心里隐隐有一个设想，悖反地跳荡。
“钥匙只有一把，记得每晚锁门。”
他摊开手心，她低头抓取银色金属再缩回。手掌触到木头质地，表面凹凸不平，纹理近乎白色，像静止的血管。
后来茶喝尽了，两人不说话。她望向窗外，玻璃门是银幕，有男人骑着摩托车飞驰而过，仿佛放映一张黑白动作片。
她和哥靠得近，身影皆变得半透明，一起交叠在窗上。电扇嘎嘎响，吹得夜的骨头飘起来，她想她也快散架了。
在容霜后面有一块大屏幕，放着体育频道，运动员正在打篮球。她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却让哥错以为她在看球。
出来的时候他问：“比分多少？”
“60比72吧。”
见她面容生倦，他突然问：
“你头痛吗？”
“不，我头不痛，我只是困了。”
“困了吗？那我们回去吧。”
她掀开帘子走出来，哥走在她左边。她看向他，他没有看到她。
她目光往下，店门暗色玻璃窗上贴“招租”两大字，下附一行电话号码，龙飞凤舞。怪不得哥要带她来这里，什么都是最后一次。她不甘心地迈步，让自己的呼吸匆匆掠过。
已接近十点半，街心无人，浮云般暗淡。路灯投在路面，影子挪过去细细长长，像人的手指。
她放缓脚步跟在容霜后，地面也是踩着一软一软。小广告纸在黄色的灯光中摇来摇去，看着头晕。
这夜晚风声加紧，我们回去哪里呢？会去哪里呢？
他穿着黑衬衫好像要飘起来了，有一种破碎感，但不会在别人面前破碎的。重雪看着他的背影，无论走多么远，她的视线都走不出他。
在路口等红绿灯时，她双手捂胸，有出租车内冷气的忧郁。
这个黑夜太长，蜿蜒盘旋进她的生命。
她想起今天是中元鬼节，我们晚上出来了，会不会被鬼抓走？旋即又否定，不会的，她觉得没有什么会比自己心里的鬼更可怕。
绿灯亮，哥先她一步走，让风踏过身体，周身都在哗哗直响。
“回去早点睡。”
“好。”
“明天我走之前给你买早餐，吃什么？”
“豆浆油条。”随便说一个。消化它。
她把手掌藏在手肘后面，变成了一个欲言不能的影子。
她不期待黎明了。
所以明天将万里无云。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