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春》陈常春

38、暑假

　　暑假为期一个月。
　　午睡刚起，谢春脸上印着草席花纹，如排水班般放空脸色。伸展四肢，热气在身体内扩散。
　　从生锈的茶盒里抓两把菊花扔杯里，用冷水冲，花瓣四脚朝天地浮在水面上，她也不介意。
　　她去厨房洗菜，自来水哗哗响。对她来说，母亲再也没回来过。
　　湿漉漉的内衣和毛巾晾在阳台上，楼上人家种一排绿植，迎风摇摆。她闻着白香皂的气味，凑近一点，几乎要发芽。
　　她午觉时梦见自己变成一颗不受管控的彗星，飞过地球。有人抬头看她，天瓦蓝瓦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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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暑热继续着，树上的蝉响成一片，天地间都是震翅声。
　　扶扬把冰箱里的绿豆汤取出来，一口灌完大半。
　　他一天要吃两根冰棍，下午冒着毒日头去便利店里扫荡。
　　妈妈说他，他便趁机宣传：
　　“人生百年有几，香草冰激凌，休放虚过。”
　　黄昏时，他骑着自行车穿过公园。溽暑的光和热减弱下来，无边寂静笼罩他。迎着风向前飞，越往前飞就感觉暮色越浓。
　　太阳成片地脱落，城市仿佛又下沉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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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雪在小区广场上学着骑自行车。
　　容霜拣了个石凳坐下，偶尔指点她两句。
　　“别怕摔，看前方。”
　　有轿车开过，重雪连忙躲避。腿肚子被踏板狠狠刮过。大块淤青浮现，她没出声。
　　两个中年女人在打羽毛球。穿着红裙的小女孩咯咯笑。
　　练到天黑，容霜起身：“明日再来。”
　　重雪一口气吐净，抬起头，眼晴里是深蓝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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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素停站在最高楼的边缘。前方无路，回头还是万马齐喑。
　　母亲与他搁着一整片落地窗。她翘起腿，黑鞋尖镶上碎珠。
　　“赶紧进来，不要吹了冷风。”
　　第一次去幼儿园，没哭，他看其他小孩哭。
　　他们真笨。对家长说“不去”就可以不去吗？不如保持体面，一份落落大方。
　　一个控制欲极强的母亲。请你不要再聆听我了。
　　他没回头。风萧萧的。
　　他是一无所有的白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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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父伯母经商，久不在家。迎萧每日六点起，姐姐替她空出一个房间。她走前轻压门把，锁上，留人清净。
　　房里的家具为橡木制，年代久远，有些部分褪成蜂蜜色。地板上蜡，上置一块地毯。
　　厨房里有动静，她出来看。
　　“姐，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能者多劳，我身怀十八般武艺。”
　　盛海遥下令：“拿猪血出来，洗一遍。”
　　迎萧在冰箱上层端出一大个暗红圆球，越洗越烂，甚至裂成碎片。
　　姐姐见了，叹气：“拿错了。这是红豆泥。”
　　她往锅里放少许油，翻炒一遍鱼。
　　“葱吃不吃？芹菜呢？”
　　“吃。”
　　盛海遥应下，加盖焖炖，之后浇酱油，剁芹菜，有条不紊。
　　迎萧新奇，在旁边瞎转悠。
　　两人分食完一条鱼，姐姐不厌烦，一遍遍问她：
　　“不咸吧？”
　　“油放少了，怕你腻。”
　　“下次？我们再……”
　　下次。我们。再。她爱这句子里每一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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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鸟类学：海鸥喜欢跟在轮船后面飞翔，因为轮船在航行时，上空会产生一股上升气流，为海鸥飞行提供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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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堪堪学了三天自行车，重雪在傍晚出行。
　　下坡时，她脸上笑容被风吹得鼓起来。骑得略歪扭，被一两个电动车人士骂：“懂不懂骑，不要命了！”
　　城市热得醉醺醺。一路顺行，她肚子里的鸟儿渴望着绿洲。
　　带着野性的黑色眼睛，从日落深处亮出来。

作者有话说

　　困了，先睡。
夕阳钻进眼睛里。只是近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