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春》陈常春

3、雨夜

　　星期一带利牙，星期三掐紧脖，而星期五拢上自由纱。
　　夏夜的肠胃拒绝正统晚饭。
　　重雪和迎萧常去学校小超市，买盒装凉粉。再打开冰柜，牵出一罐好粥道燕麦粥。
　　众多巧克力品牌里，迎萧只买健达缤纷乐。
　　她掰出一半给重雪，嘴巴继续舔着包装里残渣，极不雅观。替她挽起耳边一缕发，好逃脱甜蜜黏着命运。
　　“别动，我得保持头发有层次！”
　　重雪笑：“可惜它不能让你有点深度。”
　　想问她吃两条巧克力会不会饿着，迎萧先一步狡黠回答：
　　“不一定爱吃，填饱就行。
　　买奢侈品的人们同理。”
　　“费加罗，没那么高贵。”
　　“......人家巧克力叫费列罗！”
　　重雪反应过来，两人捧腹大笑。她最爱这个词语，笑声推着人一起往前倾洒。
　　“倒也没错。懂看《费加罗的婚礼》也不高贵。”
　　“那德芙呢？”
　　“不是吃了德芙，就能得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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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二课业繁重。分科之后，众人自以为走上光明前途，卯足了劲学习。
　　重雪左看公式右画图。向上抛物线明明像笑脸，却让她呼吸沉重。
　　16班是政历生组合，六科下来，她只需搞定数学一门理科。饶是如此，她在数学这片土地上，仅会收获焦虑和贫瘠。
　　她意识到教室里太过沉闷。转头，迎萧鼓起腮帮子，与她四目相视，二人都一语不发。
　　一声惊雷过后，她喘息暂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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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春躲进最后一间厕所。
　　教室吵闹时，她便来这处“避难所”——单间、空白、免费自习室。
　　高处的窗开着，雨夜泛出一小片灰白。充满了一种没有目标的模糊。
　　她靠在墙上翻化学小册子。眼神扫过荧光蓝标注的几行字，轻吸一口气。
　　二氧化硅。不溶于水，不溶于酸。一种坚硬、脆性、难溶的无色透明的固体。
　　二氧化硅——社会的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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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文课。
　　扶扬眼皮撑不住，头一点一点。
　　迎萧笑：“但愿长醉不复醒。”
　　老师一走，扶扬微叹：
　　“每天早上起来腰都很痛。”
　　迎萧：“那就睡到下午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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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钢笔卡水，重雪用力甩了甩。
　　几滴墨点溅到白瓷砖上，炸成烟花。
　　徐寻捏着纸把地面拭净，叹道：“还是这么顾前不顾后，将来该如何？”
　　重雪笑：“我原是糊涂人，哪里配说将来。”
　　老师之前建议换同桌，徐寻连连摇头。问他为何不允，他又结巴说不出话。
　　扶扬看出几分究竟，哼哼道：
　　“自古以来，就是他一个人服侍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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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周生物讲伴性遗传。
　　下课，扶扬凑近迎萧脸看，笑道：“再不错了，你是隐性双眼皮。”
　　重雪：“这孩子，只管没里没外。”
　　迎萧撵走他的脸：“神花了六天创世；在第七天，造了你来扰我。”
　　扶扬不服，徐寻续上：
　　“实在管不住，胶带来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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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春起床，摸到喉咙深处有肿块——扁桃体发炎。
　　风刮得凶，角落扫帚被掀翻。
　　她吃完一顿清淡晚饭，上楼撞见扶扬。她见过他，这个只有一边酒窝的男生。
　　回座位，庄景明给她泡了板蓝根，热气氤氲。
　　“快快，药凉了就不好喝了！”
　　谢春笑：“药在什么时候都是不好喝的。”
　　她一开始嫌他太过聒噪，后见他实无坏心，只是爱与她胡缠，也不介意了。
　　“你趁这几天歇一歇，喏，药早上我来时给你泡。”
　　天上灰云堆堆叠叠，但愿这风能刮上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