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月考 功名半纸, ...
-
景明伏在栏杆上,吃着三明治。天空深灰色。
谢春在翻她寥寥无几的数学笔记,被零点问题搞得头疼。高二下第一次月考,各班磨刀霍霍,皆想一展锋芒。她需保住年级前五十,之后再徐徐图之。
“我需一杯咖啡。”
“哈,最好再有颗还魂丹。”
“数学笔记借我好不好?借我一天就还你。”
“你向我要,我没有了,我又向谁要呢?”
“我不向你要,又去向谁要好呢?”
景明喉结动了下,笑道:“那给你。”
在他们的头顶上,阴云如飞毛腿般掠过天空。
/
迎萧靠在墙上,把书的身体卷成圆弧,抓在手心,封皮和封底贴在一起。
扶扬嚷嚷:
“快讲点公式给我听,第二章那个。”
“万能公式,令tan(a/2)=t……”
“小菜一碟,我闭着眼睛就能写。”
“你一看见会做的题,立刻心喜难抓,提笔就写,注定要栽斤斗。”
“哪有,你教的方法绝不会错。”
迎萧摇头:“人不是信用卡,别把信任一味押付在对方身上。”
重雪已进考场,做菩萨状,闭目而坐,眼观鼻,鼻观心。
功课好又镇静如恒者,自能岿然不动;功课糟而精神百倍者,意气盎然、气壮山河,一股心气涌出来,不难成为人上人。
她从不紧张;尽管她知道考试和写作都意味着直面一张未知的脸。
/
陈常山写完考题,在草稿纸上反复画一枝杜鹃花。他无心检查,只反复回想迎萧的脸。
忘带橡皮,他用虎口擦掉污迹。折纸后放在口袋里,小心翼翼,不让目光泼出来。
在纸的背面,他写了一句自嘲:
帝国瓦解了,共和国也垮台了,但为爱而犯蠢的人继续存在。
/
初春的下午被斜阳照耀,窗户褪成淡橙色,
一切都像梦一样不醒。
扶扬领回成绩单,低着头,红着脸,一面咳嗽,一面踽踽而归。
迎萧扫了一眼,笑得斜枕在桌子上,迸出眼泪。
“在这永恒四月里,你这永恒懒汉不及格。”
扶扬摊手。
他一听要考数学便手忙脚乱,想看函数,又要抓平面几何,门门通门门松。发下试卷,说不会吧,仿佛会;说会吧,算半天算不出。考到后半场,只对着脑袋东抓抓西挠挠,毫无收获,连头皮屑也没有也。
徐寻啧啧:“宋徽宗的鹰,赵子昂的马,兄这样乌龟,可称古今三绝。”
重雪摊开书页。她无所谓成绩,只有书才能果腹,又让她性命无虞。
迎萧手搭到重雪肩头:“来看这位,默默无闻的政治第一。”
扶扬大惊:“姐!您定是功行圆满,超度升仙了。”
重雪笑:“你又编混话,越发没的捆儿。”
/
如果我知道我明天将死去
而春天是明天之后的某天
我将死得幸福
因为春天是明天之后的某天
——费尔南多?佩索阿
/
头顶风扇低声缓慢地旋转,如果有来世,也会是茫茫的。
午后阳光照在谢春脸上。她正在啃吃李子,嘴唇皮湿漉漉。
景明数学考了134,谢春看后说:“你已打下山头,立于不败之地。”
他叉腰:“数学就像人生,没有套路进不去,只有套路出不来。”
“您有何秘诀,能使我移出苦海?”
“你去拜一拜我们二楼的华罗庚像。”
考了一天,两人都有点虚飘飘。门上日影暗淡下去,谢春看着也暗自嗟吁涕洟,惨淡得很。
数学狠狠拉了后腿,她堪堪卡在第四十八位。她不需别人的猜测或惋惜,更不恨自己——她愿赌服输。
景明侧着脸,也不说话。
谢春是未解之谜,他总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他想就这样下去,别再动,别再呼吸,让沉默落在灵魂上堆积着;就像烛心,它只是摇晃,没有能力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