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年末 晚云更作潇 ...
-
天黑漆漆,又下大雨。迎萧冒雨来学校,眼镜一片大雾。
水珠从黑伞顶滑落下来,溅在她鞋上。
扶扬不嫌事大,拍手:“一江冷雨向春流!”
Jakson路上堵车来晚了,重雪出神地望向窗外枇杷树。碧绿的枝叶在新凉的空气中流过,把天空印在她眼皮上。
/
徐寻笑他:“学无长进,你何以对天?”
扶扬摇头:“要考好就得动心忍性,小说不能看、舞不能跳,多无趣。”
“同学之间应互磋互励、互劝互勉,偏出了你这懒货。”
“本人素性最懒。要不是上学,我终日偃卧不起。”
重雪:“每日三餐,倒没见你懒于动口。”
众人大笑。
/
温黄色的灯光浮在画板上,毛茸茸的。重雪稳住画架,细细描出野生菠萝。
楼素停靠近仔细地看,心里储存着微弱暖意,静止了,却更深沉更甜蜜。
“别是神仙托生的罢?”
重雪没否认,笑:“刚下凡,不知俗事,劳烦你跑跑腿,一起交了。”
美不会歇斯底里,楼素停想,它擅于让人沉默、让人躲避。
/
四班晚修上到十点半才准走。老掉牙的时间叠加理论,每日学五分钟可超越爱因斯坦。
景明:“把绿色荧光蛋白基因转入身体,我去当灯柱,也自由了。”
他进入冬眠状态,睡过整个晚修。
谢春叹:“此是呆鸟,他死也不肯动身的。”
景明说梦话,她凑过去听,听得一句:
“梦里倒塌的城墙是因为共振。”
/
周六晚。
重雪坐在床上,往窗外街上望。
十字路口红绿灯不倦,一辆汽车闪着红色尾灯滑过去。路灯被夜灯摇晃着,落叶陡降又陡升。
一个女孩。没有父亲,自私的母亲,缺乏家庭概念。独行,走路速度快,心脏从不集体地跳动。撒谎时脸不红,却痛恨他人掩饰真相。
不干己事不张口,花开花落春不管。
没吃晚饭,她摸出房门。在客厅桌上意外发现两块糯米滋。豆沙馅的。
向容霜躺在长沙发上。茶几上搁一壶茶,他小口抿着,读一部长长的俄国小说。
她觉得他像佛门老僧,青灯黄卷。
“下学期我去美国,房子留给你。”
重雪避开他单眼皮里的圆眼珠。不知怎么,她总联想到一条小蛇,鳞片金褐色,扭动着腰身蜕皮。
“不回来了么?”
她盯着自己的脚,用脚蹭地。
“工作一年。”
他一笑,却是淡淡的,有点云里雾里,也是贴不住。
重雪心里茫茫然。哥哥做什么都牵一发动千钧,说要走,万水千山,从不回头。
他用一只手就推开了所有感情的可能。
/
excruciating:“极痛苦的”。
其词源为拉丁语excruciare(折磨),由拉丁语cruciare(钉在十字架上)和crux(十字架)组成。
罗马人将钉死在十字架上视为最痛苦的死刑方式。
/
浅白色月光。迎萧哼着歌,鞋带松了也要不管不顾往前走。
如果有晚风,就一起躺在风的背面深眠。
/
每次走过教学楼,陈常山都会仰头看木棉树。光秃秃的枝条,月光越过花朵。
在期末考前的黄昏,他见证了最后一朵花的垂直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