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跳绳 把您的生命 ...
-
校运会设在两周后,高二各班集体项目为跳绳。
楼素停望着重雪,那黑长发一上一下翻飞。白色跳绳甩起来像海浪。
他过于入神,没跟上节奏,被跳绳狠狠抽了脸。
庄景明听见这声脆响,大笑:“喂,注意力集中!”
楼素停没回答。
现在,他睫毛里黏着一点秋天。
/
跳绳,下细雨。
向重雪背着手看人群,黄叶萧萧,天地稀落。
校外套被雨濡湿。
她的孤寂尾尾相衔,台风也难泼进分毫。
/
语文课。《涉江采芙蓉》。
“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
扶扬若有所思:“古代版的异地恋么?”
重雪笑:“恋爱永是一道单行道。”
扶扬叹息:“人心不似水长流,多年之后他不爱她了呢?”
“爱情么,都是渴望压倒自知之明。”
/
又要刮台风了。
谢春坐在楼下走廊,碾碎一片叶子。叶脉纤细,边缘带细细锯齿。
大理石雕像鼻子高挺。
庄景明坐她旁边,道:“老是背名句,要考试时就总想不起什么典故出处,白背了。”
他眉毛颜色浅,侧面看时像一朵小小乌云。
“无可救药,不如去补习班。”
景明摇头:“我是一毛不拔。事关血本,绝不通融。”
“考不上大学该如何?”
“我早晚就要飞升,何必染这红尘。”
谢春笑到胸腔疼,迸出几滴眼泪。她甚少流泪,眼睛刺得生疼,她忙拿纸猛擦。
/
下晚修,各班去运动场跳绳。有道绿色射线直入云霄。
“蚊子真多。”迎萧不时弯腰抓痒。
扶扬:“趁黑把它们抓住,让我听个响。”
“快跳!不好了,我锤你那肉!”
众人屏气练习。重雪在上下蹦跳中失去了界限,只剩下脚步的声音。
练到十一点半。绳子在光下晃荡,如水波纹。
谢春把外套扔给景明,两人往外走。
“下星期,定把他班打得落花流水!”
草丛上虫声唧唧。谢春抬头,皎皎空中孤月轮。
“回去早点睡,谁许你先大言不惭了。”
/
第五十二届校运会。
重雪来得早,成功占领高地。不料太阳越爬越高,晒得背烫痒。
徐寻与她同坐,把伞撑开挡着光。
扶扬喝了几口可乐,把罐子推给重雪。
徐寻先一步拿起来,笑道:“她不喝,这归我了。”
“你好大面子,她不喝,我扔了也不给你!”
两人正骂得难解难分,黎衍华来拉重雪:“快来这边,他们不犯啰唣你?”
说着,她把两男生扯开,每人头上一个硬敲。
“把你们祸害妖精退送了,扔太阳底下晒干去!”
重雪闭着眼睛揉太阳穴:“不见这两个泼毛团,我乐得耳根清净。”
徐寻总结:“两倔驴抬杠,一头比一头犟。”
/
运动场外左转有义卖会。吉他小哥头发很短但很茂密。
迎萧站在人群里,头戴一顶深棕软帽,偶尔滚出一串笑声。
陈常山在她对面,低头。风扑在他身上,痒痒的。
耳朵像个旅馆,她声音闯进来,不必带身份证。
/
雅辛托斯,希腊神话中的美少年,他的美貌引起了太阳神阿波罗的喜爱,但阿波罗在一次教他投掷铁饼时误杀了他,血流出处生长出贝母类的花。
/
下午举行男女铅球比赛。重雪自觉无味,溜到凤栖堂台阶下读《收藏沙子的途人》。
云朵像床单里露出的棉花,白墙上爬满了爬山虎。黄色的近晚的阳光照进书里,薄薄的新凉。
风吹了过去。怅然中自有解脱。
/
老师下令:无事不得随意走动。
景明哪里忍耐得住,寻隙下台玩去。
“我要白天睡觉,夜里爬树。”
他在评委台上见到陈常山,后者在写物理题。
“原来爬上高枝儿去了,把我不放在眼里。”
一班在斯巴达式的磨砺中成长,他自愧不如。
常山停下铅笔,笑道:“还是这么贫嘴恶舌的。”
“真不懂你,我是最厌上学的。一天学14个小时,累得气喘如牛,筋骨寸断。岂止烦恼嘛!简直痛入骨髓,血泪俱下。”
“既讨厌,明天别来。”
景明把脸一红:“不行啊。来学校,可以一周五天见到喜欢的人。”
他甘心放弃双休,因她是永恒的假期。
常山叹气。
“我们同病相怜。”
景明笑道:
“纵使天纵英才、气冲斗牛,泰山崩于前也不眨眼,同样也栽入小女子手里。”
景明舌尖牙齿一碰,不回答。
同病是同病,疼法可是千差万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