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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生日 朝见树头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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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早晨,重雪凝望窗外木棉树。从前的事凝成了化石,把它们冻结在地底。
赤霉素悄悄生长。
陈常山拆开咖啡袋封口,苦涩扑面而来。他灌完一整杯黑咖啡,从容阅书。
为学无间断,如流水行云,日进而不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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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一个钟头,一三五读语文,二四六读英文。谢春低着头,利落咬掉棕纸袋里露出头的面包。
景明念完“不见长安见尘雾”,侧头悄声道:“又吃这个,不换点别的?南门鸡蛋饼做得不错,明天给你带一个。”
“你钱多么?不要。”
“我有了钱也是白填送别人,不如拘来你花花。”
谢春座位临窗,稍转头,见有麻雀停在窗台上。它啄两下玻璃,如蛾拍打翅膀,尾翼扫在玻璃上,嗖地一下子又飞走。
“带两个,咱们一起吃。”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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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重雪留在教室里学历史。
“不去吃饭?”
“天又短又冷,吃些东西受了冷气也不好。”
扶扬大步往外走。
“我别处找吃的去,饿的我受不得了。”
徐寻从抽屉里刨出两块巧克力给重雪。
“你既然懒怠下去,那这点填肚子罢。”
重雪接下,笑道:“有你一日,我且受用一日。”
扶扬在门口跺脚:“你们又在那里私相传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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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生日宴。
迎萧落座,笑道:“你们班可闹的,打开门像走进鸟飞蛇盘的亚马逊。”
谢春一指景明:“他占大功,脑袋里有条八爪鱼,绕舌赛喜鹊。”
景明端一块蛋糕给谢春,纳闷道:
“扶扬怎么没来。不肯赏脸?”
“明日古诗测验,他听了,吓天跳地,闭门苦读。”
“你已修炼成了,也算得是神仙,怎不救救他?”
迎萧耸肩:“任凭神仙也罢,治得病治不得命。”
黎衍华拉迎萧一起坐着,朝谢春笑:
“有什么好东西孝敬我,就快献上来。”
话刚出口,她便见重雪踏进门。
“好,这么一个真珠儿似的人,我收下了!”
重雪替她斟上一杯柠檬冰茶,道:
“我才来,你倒来捉弄我,可见刁民难惹。”
把几张课桌拼一块,大伙儿围着说话。
“这测验,难度如何?”
“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
“扶扬呢?”
“已是‘地崩山摧壮士死’。”
众人笑倒。
迎萧专挑蛋糕上水果吃,清香汁液在口中四下溅开,微型的烟花绽放。
她叉一块芒果给重雪,重雪笑:“我对芒果过敏,你吃罢。”
庄景明坐在桌子边,面前蛋糕上的白奶油高齐眉毛。他点两点奶油在两颊边,扮成只小花猫。趁众人不注意,他恰恰地抹了一道白痕在迎萧腮上。
迎萧不妨吓了一跳,嗳哟一声,气极反笑:“不给你个厉害,下次越发狂纵难治了!”
两人边笑边往对方脸上抹奶油,最后只露出一对眼睛,黑溜溜的。
其余人岂有不淘气的,一齐乱嚷:“几时叫他死在您手里,他才知道您手段!”
黎衍华在桌上拍着手儿乱笑。玻璃杯里面的冰融化了,壁上淌着急汗。
好说歹说,把两人拆开。各自净完面回来,迎萧仍笑:“胆子大了,要爬我头上了,是不是啊?”
景明连忙告罪:“我有八个头,也不敢得罪您!”
重雪起身告辞,景明往她手里塞个小袋:“扶扬不在这里,好姐姐,你送两样给他去。”
重雪笑:“你既爱他,不如狗颠儿似的亲捧了去。”
迎萧四处张望,插话道:“谢春人呢?”
众人皆摇头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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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半途,谢春出了教室。
喉咙是最小的泉眼,但它涌出的笑声能解孤独之渴。
手指捻了一点蛋糕上的芋泥,她闭闭眼,翻手将盘子盖进垃圾桶。
如果一个人的童年很早就被剥夺掉,他不会认为过生日会带给他快乐。相反,多长一岁,就是往死亡再进一步。
背上吹的风有点冷了。她回头,在走廊上看见一轮黄月亮。月光像痛苦一样,窥视着她的一生。
她从不庆祝自我的诞生;
而每个人都在欢办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