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春》陈常春

13、浪起

　　午后，众人在酒店后花园散步。
　　扶扬一只手撩着被风吹乱的头发，在阳光中跑到桥上。他耀眼而不灼目，热情澎湃地流淌着，如从太阳里走进，向日葵里走出。
　　重雪：“不知往哪里逛去，由他野马一般。”
　　谢春过桥，庄景明拉她一下，让她走在中间。
　　她冷笑：“大白日里，还怕什么，还怕丢了我不成？”
　　景明连忙道：“是我脾气坏，不该向你出气。”
　　“糊涂虫！难道对别人出气就对了？”
　　景明见她更怒，低头不语。
　　谢春往前走，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景明抹抹眼角，闷闷道：“即知如此，也要当初。”
　　谢春心中大恸，叹道：“和我摔脸子、说塞话也罢，有话好说。再乱撒气，从今后便撂开手。”
　　“任凭姐姐裁处。”
　　迎萧揽着重雪肩头，笑道：“这一对撵来撵去百千回，天天闹得七颠八倒，不知将来怎样呢。”
　　重雪轻戳她脑袋。“只和我胡缠，我看你冤家也不少。”
　　他们走得慢，扶扬早已站在桥的尽头。
　　西去的太阳光变黄了，他额前碎发全染了金，烁烁地闪。
　　前方有交通灯。他停下脚步，回头朝他们挥手。绿灯在他身后亮起来。
　　“嘿！未来是从这儿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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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下小道。希望没有尽头。
　　落叶遍地。重雪用脚尖拨了拨，拣一片半黄半绿的叶子，脚跟碾破它，咔嚓一声响。
　　一个女人走过他们。大约三十岁，眼眉睫毛浓密，颈上围一条真丝方巾。
　　鲜红大衣。美是见血封喉。
　　楼素停走在最右侧。”
　　路有一张被生活用旧的脸，他有单只睁开的眼睛。
　　扶扬和迎萧飞快往前奔跑，笑得喘不过气，好像晕了头一样。
　　“你们去哪里？”
　　“随便风把我们带去哪里！”
　　一只黑鸟划过长空，叫声嘶哑。之后，一整群的同类跟上它，弥漫了整个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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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道尽头，大风扑面。
　　一望无际的天笼罩其上，海浪和谐地拍动。扶扬：“开心就去看海，不开心就去跳海。”
　　迎萧穿一条红吊带裙，往海滩尽头跑。
　　银色凉鞋上串着小铃铛，踝骨作鼓，上下碰撞。
　　她自小孤云，身外无萦系，生就一股浩荡之气。仿佛世界都是她。
　　“我辽阔博大，我包罗万象！”
　　陈常山想：她如忽散风中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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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春站在冷风里，想起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的结局就是翅膀被太阳烧毁，然后坠海而死。但假如伊卡洛斯抵达了太阳，会怎么样？他不会停留。肯定不会。他一定继续往高处飞，永远都想要飞得更高。
　　一日抱有希望，一日就死心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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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雪在看海，发丝掠过她唇。
　　楼素停望向海洋，又看着波浪，更想看着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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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往回走。
　　海浪无声无息冲了上来，打湿鞋子。空气糊成一团，渐渐发黏，将众人的沉默裹得严严实实。
　　迎萧索性脱了凉鞋。脚泡进海水里，余波冲刷一双白贝壳。
　　黎衍华和扶扬并肩走。
　　“为什么海水会退潮？”
　　“是为了让人们说‘再来一次’。”
　　“人与人不过暂聚水上萍。”
　　“不如今朝醉了明朝醉。”
　　太阳就沉落在前面的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