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春》陈常春

12、海边 异乡易得离

　　次日，他们来到海滩。
　　四处无人，天际在翡翠色的海面上平静摇曳。
　　一片椰子林，林中挂吊床。迎萧抢先歪在吊床上，闭目假寐。她头上扣了一顶草帽，压得很低，帽檐暗影遮住面容。
　　拖鞋里进沙子。重雪皱眉，抬脚抖掉，脚心仍被磨得不舒坦。
　　她坦言：“想要一片没有沙子的沙滩。”
　　扶扬笑：“自相矛盾，又说疯话。”
　　在温暖的沙地上，景明弹起尤克里里。众人围着他。浪鼓起来，一片水沫。
　　重雪转头，楼素停靠在树下。他不参与嬉笑耍闹，在海风干燥的拍打中，寂静蜷缩在他眉间。
　　孤介太过，自是行云无定。
　　谢春坐在沙滩上，被迎面溅起的薄薄海浪围住。一架飞机缓缓从空中飞过，天空荡起涟漪。皱纹即伤口。
　　真正的一分钟沉默会像永远那样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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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饭馆在沙滩几百米处。淡绿漆窗根，热带异国调。火一般的太阳在脸上，烧得肌肤如情，痕极又痒。
　　电风扇呼出热风。老板肘撑在膝上，下巴托在掌中，地下几个烟头。
　　楼素停正要坐重雪对面，扶扬却嚷：“换一下，我得与雪碧近距离接触！”
　　二人不发一言，不约而同地拣起眼前散装花生糖吃。十分钟左右，零食盘见了底，玻璃底映着碧蓝的天。
　　服务生走了过来，楼素停点了一杯冰咖啡，迎萧则要果汁作陪。向谢二人光喝白开水。
　　四人不怎么开口说话，海鸟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空间，奉献给静止的旅行。
　　菜端上来。重雪用盘子盛了一汤匙炒蛋和薄薄火腿。
　　扶扬对着一盘鱼大快朵颐，迎萧拍他手：“阿弥陀佛，求你省可吃些，剩点与人看看罢。”
　　扶扬白眼：“幸好我属猴，若属虎，连你我也吃下肚。”
　　其他人设在另一桌。景明路过，见迎萧夹了一块辣椒炒肉丝送到谢春碗里去，忍不住插话：“她不吃辣的。”
　　谢春面不改色，吞了肉，端起白开水一饮而尽。
　　“哎，你倒是和我说嘛。”
　　“一点辣而已，没事。”
　　楼素停不做声，低眉敛目，动筷吃菜。
　　有好一会儿，他的左脚触着重雪的右脚。他的脚首先慢慢移开了。
　　迎萧眼尖，笑道：“诶，左撇子？和重雪一样，非碌碌你我尘寰中之人也。”
　　重雪不让她：“是，我们是明白人，担待你们是粗笨可怜的人就完了。”
　　“我们”。楼素停的心有点沉到底，又浮起来。
　　重雪只吃离她最近的豆角炒鸡。她不是偏爱那盘菜，只是不愿站起身去争远处菜品。用筷子夹肉，她总夹不上来；她常常舍弃大块牛肉，顺回一片腐竹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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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后，迎萧坐在椅子上晃腿，齐肩短发跟着一蹦一跳。
　　“目”浴阳光。半睡、麻痹，她感受无边迷离。
　　扶扬去小卖部买回柠檬冰淇淋。一只小小蜥蜴被他脚步震慑，飞快消失在尚余温热的石堆间。
　　他咬了口冰冷的半球状冰淇淋，自然而然把杯子递到迎萧嘴边。她不睁眼，黄色冰点心被她吸入口中。
　　陈常山远远看着。他握着红茶杯的把手，在杯盘上乱晃。
　　黎衍华何等聪慧，一语道破：“你是新来的，又不会献勤儿。你饱读诗书，难道不懂‘过时而不采，将随秋草萎’？”
　　他手撑着太阳穴，一言不发。
　　那杯红茶已变凉，失去了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