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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三章 23 终忆旧时景 ...

  •   眼前是一片黑暗,隐约有模糊的光透过来。

      原来不是被冯涧桥的记忆所梏,既然是自己的东西,那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而为什么冯涧桥的手上也有一枚相同的戒指,是巧合吗?

      “先生,您真的要去吗?不带上我吗?”耳边传来一声问话,是有些稚嫩清脆的少年音。

      褚涉注意到眼前的视角转动了一下,依旧是一片昏暗:“你好好看店。”

      “可是先生您的眼睛……”问话的人有些着急。

      褚涉方才明白这“先生”是在叫自己,可若是自己,那过去自己是个瞎子?这可实在有些莫名其妙,他现在的视力远察百里秋毫是不为过的。

      “那地方我自小走过不计数遍,闭眼眼睛都能出来,到是你要看不好这店,我就扣你工钱。”

      “哼!我看咱这店看不看都没甚区别!”

      “那你就等着挨饿吧。”

      “先生!”

      褚涉看不清楚,但估计那另一人应该不算高,看来自己过去还压榨童工?

      “我走了,足月即回。”

      “欸您带上我吧。”

      清脆的声音消失在身后,手上执一木棒,自己这身体走得其实很快,约么一日,走走停停,像是进了一座山里?

      风有些冷峻,有一座院子,院中飘着一股浓烈的草药香。

      褚涉感觉得出来,他在这里熬药治病,有的清甜甘洌,有的苦如黄连,无论哪种,都悉数喝下,配合针灸。

      终于,数日过去,他给自己嗓子扎出问题了。

      褚涉被过去的自己蠢到了。

      这日照例外出采药,突然,路上戳到了什么东西,在上面用木棒另一端点了点,蹲下摸了摸。

      似乎是个人?而且好像还活着?

      虽然胸膛起伏得微弱,但还是有生命迹象的。是个男子。

      忽然有一阵风劈来,褚涉感觉到这身体闪得非常快,堪堪避过,那人已经翻出三步之外的距离,像是在远处静静打量着他。

      褚涉觉得惊讶,这身体的功夫比他现在有过之无不及。

      听远处远处的人开口,声音微哑:“原来是个瞎子。”

      远处的人停了一会儿,又接着说道:“还是个哑巴。”

      褚涉自己想开口的,但奈何此时在戒指内的幻境中,只能看着其原拥有者进行行动。

      他此刻深深感觉到,过去的他和现在的他好像有那么些不太一样。

      草地上传来细微的声响,自己快步向前袭去,那人迎掌而上,堪堪接住还不及反应,身上忽然一重,那人竟然晕了过去?

      不耐烦得将那人推开扔在地上,拾起被自己丢到地上的木棍继续沿着原来的路走了下去。

      路上下了雨,淅淅沥沥越来越大,也不知这路是怎么走的,褚涉感觉到自己这身体似乎又走了回来了。

      蹲下身摸着那人的脖子,非常烫手。

      叹了口气,拉住那人的衣领,一把将其翻了过来,半拖半扶着往院子里走去。

      那人身上的伤非常重,大大小小的疤痕不计其数,最严重的是腹部受了一记很重的刀伤,高烧整整两日不退,真真是生死由天。

      褚涉感到手上传来那人的脉相,已经趋近于平缓了,似是已无大碍。

      长舒一口气,端着药盘出去了。

      院中有一药圃,自己这身体将盘中药渣倒掉,对着药圃观察了起来,虽然褚涉没搞懂他在观察什么。

      正欲探身采取时,身后传来一声响,转头看去。

      那男子已经醒了,因为只能感觉到模糊的光线,映入脑中的是个大概的轮廓,褚涉感觉那人身姿高挑伟岸,至于面容则是完全看不清楚。

      “你救了我?”那人开口,因为高烧已退,嗓子也恢复了正常,低磁悦耳的男子声,从未听过。

      褚涉却觉得头中一痛,似曾相识般,这种再熟稔不过的音色。

      记忆中的自己并没有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

      那男人等了一会儿,不听回音,复又问道:“真是个哑巴?”

      褚涉感觉自己无视了他,转身继续观察药圃中的草药,蹲下身来连根拔起了几株。

      “你叫什么名字?说不出来也无妨,我识字,写下来也行。”那男子继续追问,抬手不知从哪顺来了一个木棍朝着褚涉扔了过去。

      这身体五识完蛋了俩,另外三个到是异常灵敏,褚涉听到左耳后方疾风袭来的声音的同时,手已经抬起来抓住了,原来是一根毛笔。

      随后这毛笔应声而断。

      “啧。”那男人叹了一声,等了片刻缓缓走过来,因为腿上有伤,行得极慢。

      自己没理他。

      “既然你救了我,你便是我的恩人,恩人这是在做什么?”

      自己终于挑好了草药,转过身来,抬了抬胳膊指了个方向。

      “嗯?恩人你是在赶我走吗?”那人似是装作不懂。

      褚涉感觉到自己点了点头。

      “可是我的伤还没有好呀。”这话的尾调微微上扬,有种不经意的傲慢和撒娇在里面。

      褚涉感觉自己抬腿,伸手,拉住这人胳膊,三步并两步,扔出门外一气呵成。

      “嗷嗷啊啊疼疼疼。”那男人直接叫了出来,门没有关上,“别呀,别关门,恩人呐你忍心看我一个残疾人流落在这荒郊野外吗?送佛送上西,您行行好,我还没报答您呢。”

      “砰!”

      门关上,褚涉有些惊讶,过去的自己真是喜怒无常。

      随后,那男人在门外嚎叫了一下午——“恩人啊~你放我进去吧~小的做牛做马在所不惜~”

      褚涉听得有些无语,这种气力实在与老弱病残不太相关。

      最后,门还是打开了,褚涉感觉自己像是要去采药,那男人听得门打开,立刻就闭嘴了,慢悠悠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恩人,你去哪?”

      “诶,带我一个。”

      “这有个石头。”

      “这个太黄了。”

      “恩人你还要再走两尺之距。”

      “诶,你要是找的那个特别丑的花,我觉得你还是歇会儿吧,太危险了。”

      这一路上,那男子的嘴就没停过,而后回到院子时,他也自然而然地跟着进了院子。

      自那以后,院子里就多了个话多的瘸子。

      一个大病初愈身体孱弱,一个眼睛嗓子都有残疾,两个“残疾人”凑活成了正常人。结伴相行,也算弥补了对方的不足。

      褚涉感觉得到自己记忆里的身体似乎好一些了,尤其是嗓子,已经能发出些声音了,很难想象自己到底吃了什么。

      虽然视力依旧那般差。

      那男子恢复得更快,较前段时间,脚步声已经轻了许多,虽刻意掩盖自己病好了大半的事实,常常故意加重步伐拖着走路,但还是逃不过他这个五感闭两感的人。

      褚涉在过去自己的视角里听着觉得很有意思,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并不排斥可以有人这么聒噪。

      不过,他一直好奇件事情,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终有一日——

      “恩人呀,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两人正坐在院子里,那男子正在将一碗药汤吹凉递到褚涉面前,后者抬手从碗汤中蘸了蘸,在石桌上写了两个篆体字:褚涉。

      “褚涉?”那人的声音微微上翘,似乎是有些惊讶,而后语调笑着,“恩人名字真好听。”

      褚涉感觉到自己的手指点点了桌面,指了指那人,似乎是在问对方的名字。

      “我吗?”那人停顿了一下,“汤三。”

      褚涉听得,知道这并不是真名,偏偏那人继续解释道:“家中排行老三,父母没什么文化,取得简单了些。”

      自己点了点头,似乎完全不在意也不计较,接着自己又指了指他身上,尤指了指腹部。

      “你是问我这伤如何来的吗?”

      继续点头。很好,总能理解到自己的意思。

      “这个,说来也是我纠结的,因为我也不记得了。”汤三说道,“我醒来后只记得我是谁,从哪里来,至于这身上的伤,感觉应是打仗留下来的,至于是在哪打,而我又干了什么,我确实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这话说得诚恳,褚涉一时也分不清他是在撒谎还是说真话。

      “如果恩人,你能有什么根治失忆症的方法最好不过啦,若没有的话,我觉得不记得也挺好的。毕竟这些伤我现在看着都觉得能活下来也挺不可思议的。”

      自己摇了摇头。

      褚涉觉得幸亏过去自己摇了摇头,不然以自己给自己治哑了的医术,还不得给这人治成智障?

      “诶。”汤三叹了口气,“话说,恩人你今年多大?”

      虚虚比了个数。或者说根本就没回答这问题,汤药入口,不知自己加了什么,既苦又涩,难喝至极。

      不过,这恶心的口感很快就被压下去了,口中被塞入一个甜甜的蜜籽,汤三说道:“我做的,好吃吧?去苦很有效果的,不过籽要吐出来。”

      那东西入口有些腻,褚涉感觉的出来,嘴里的东西有一种蜂蜜的甜味,不知这人何时去捅了马蜂窝。

      晚风不独醉,后来日子过得快,褚涉从自己的视角中看去,对具体流逝多少时间并没有概念。

      汤三以一人之力,撑起了院中的整片热闹——

      “你是先天瞎的还是后天啊,后天对吧?不然你怎么对这里这么熟悉。”

      “褚涉,你救了我,我肯定是要报答你的,可我穷光蛋一个,你想我怎么报答你比较好?”

      “我可以给你做好多甜野籽吃。”

      “褚涉,这院子里的草都让野貂给啃了,但我给它们揍跑了,我厉不厉害?”

      “你看这个弓怎么样?”汤三走过来对着褚涉说,“咱家大米快吃没了,接下来只能靠这个顿顿吃肉了。”

      这余粮的储备显然并没有考虑到两人生活的剂量。

      这种话这几日没次都要来几遍,他看起来像是真的失了忆,对于自己过去只口不提,围绕着褚涉和这院子的无聊话题能自己和自己聊上。

      “我汤三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我这几天思来想去,觉得唯有一个方法能报答这救命之恩了。”

      褚涉在自己过去的身体里听着,知道他又开始了。

      这次他语气颇为隆重,但相比也没什么好话,果然——

      “你嫁给我吧,我肯定养得起你。”

      破空声音传来,一碗汤药随机被他稳稳接在手里,褚涉听了恨不得自己过去踹他两脚,记得没给他治脑子啊?

      转身欲走,汤三声音里的戏笑有些盖不住:“要么……我以身相许?”

      这脑子非治不可了。

      “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滚!”褚涉终于听到自己的声音了,像是撕捻揉团锡纸时的音色。

      汤三愣了愣,明知故问:“世风不禁两男子通婚,你这是……同意了?”

      “有多远,滚多远。”

      “你这嗓子怎么回事儿?你不是个大夫吗?”

      谁告诉你我是大夫的?”这话说得缓慢,听得褚涉也有些疑惑,他也以为过去的自己是大夫,再不济也是个赤脚的。

      褚涉感觉自己进了别的屋子,汤三也追了进来:“你不是大夫是什么?诶?你在收拾东西吗?是要走吗?带我吗?”

      自己转头,没搭理他。

      “你不带我吗?我可以帮你看路,诶带我啊,让我干什么都行。”

      “褚涉。”汤三的声音是略成熟的少年音,时而低沉,时而清亮,此时介于两者之间,带了些撒娇的意味。

      “闭嘴,可以吗?”

      “嗯!嗯?嗯嗯!。”闭嘴也不能停止他发出声音。

      无奈转身摊开手,汤三会意:“好了,我已经收拾好了,即刻就可出发。”

      意识到自己没闭上嘴又重新表达了一遍:“嗯?嗯嗯嗯!”

      “……”

      两人最终还是离开了山,回到山下田野路间,路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桑槐树,入山是春末,此刻已经是深秋了,落叶发出清脆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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