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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三章 20 “传闻棺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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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夭怎么了?”是清脆的少年音,一直坐在正位上的张出关从看着冯涧桥一直不动,不由出声问道。
明明是一米八几的男子身型,却还是能当作自己的妹妹,张出关作为施阵者也并不如张老师傅所讲的那般来去自如。
褚涉抬手覆在他的头上,眸色一沉,冯涧桥已经开始呈现出一股死气。
这种死气,每每在他发呆走神的时候都会出现,只是过往还是非常微弱的,这次却已经完全显露了出来。
这是生命在棺中流逝的迹象。
“赶紧拜堂吧。”褚涉收回手,说道。
张出关往前探了探身:“诶?你是夭夭新找的丈夫吗?”
“再废话我就杀了你。”褚涉不耐烦的在手中聚起一团黑色的雾。
“嘿嘿,我已经死了吧。”张出关似乎并非完全疯癫,他也不甚在意堂下如何,摆了摆手,“找到就好,快快,快行礼吧。”
旁侧的戴着眯眼老婆婆面具的人往上一步,嘴中开始念喜词,每念一句都像是有种无形的力量在指挥着两人的动作。
冯涧桥的身体往前微微弯下腰,但弯到一半就怎么也不动了。
张出关皱了皱眉,嘴中咕哝起了方言,又看向一直不为所动的褚涉:“你不是夭夭找的丈夫?”
“这也不是你妹妹。”
张出关看了眼冯涧桥:“胡说!”
“你陷在阵中已经分不清现实虚妄了。”褚涉冷声说道。
张出关愣住了,眼中生出一阵恍惚,又突然显出一片清明,自言自语了起来:“傩阵礼成,乾村三百人,仙鬼代之。”
所谓参透世间的虚实,其实是一场人人皆要纳命来的戏梦。
“不是的!我没有想过杀……杀全村的人!我就是想看看!看……发生了什么!”他死死抓住木椅扶手像是要站起来,又像是被牢牢固定在上面,抬头狠狠看着两人的方向,“这礼必须成,必须,结束!”
这话刚落,眯眼老婆婆猛然吊起了嗓子,张出关跌落回椅背上,微微笑了起来。
冯涧桥的腰又继续弯了下去,盖头死死地扣在他的头上。
画面是一副古代场景——
在金碧辉煌的宫殿中,冯涧桥看着那穿喜服的男子觉得既熟悉又陌生,上位者施舍般瞥了一眼:“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
“寡人给了你机会。”
“儿臣明白。”冯涧桥听自己身体里传出声音回复到。
“钧窑郡主会是个不错的妻子。”
“儿臣非钧窑郡主之良夫。”
纵使看不清上位那人的脸,却依旧能感觉得到他此时的讽刺和轻蔑:“寡人拭目以待。”
那男子深深一拜:“儿臣定不负父王所托。”
高处的“寡人”挥了挥手,冯涧桥眼前忽然一黑,画面似乎又发生了变化——
浑身上下好似遭了重击,宛若碎了一般,纵使如此,他还是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击往身旁的人。
一个声音又从自己的身体里传出:“原来是个瞎子。”
冯涧桥看不真切,他总觉得自己在打量谁,但他又不知道眼下这身体的主人在看谁。
过了半晌,听不见回音,自己接着又说:“还是个哑巴。”
身旁的人忽然有了动作,一巴掌拍在他身上,虽说躲得快却总归是受了伤,眼前这又瞎又哑的人还是个练家子,堪堪接住这一掌,忽然,冯涧桥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压在了眼前这人身上。
完全晕了过去。
等醒来时,冯涧桥跟着这身体的主人看着眼前的人,不知是隔了什么,他感觉自己总看不见对面的人脸。
“你是真哑假哑?”自己这身体的主人一直追着不放,“你会手语吗?”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像是过了好几天,冯涧桥算是见到了可以和轮子的聒噪程度一较高下的人,而这人正是自己所在的视角身体——
“不会吧,你一直在这儿生活吗?”
“今年多大?”
“可有家室?”
“你救了我,我肯定是要报答你的,可我穷光蛋一个,你想我怎么报答你比较好?”
“要么……我以身相许?”
“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冯涧桥听着,这内容怎么越来越奇怪?这算什么好方法?
连日来,眼前这看不清脸的黑衣男子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喑哑难辨:“滚!”
自己这身体愣在原地,连旁边滚落一地的物件都反应过来,抬头看着眼前的男子,咧嘴笑了起来:“同意了?”
冯涧桥觉得有些无语,神他妈的同意了?这片段断断续续,他有时也不能听清自己这身体在说些什么。
黑衣男子转过身去:“有多远,滚多远。”
“你这嗓子怎么回事儿?你不是个大夫吗?”
男子往外走去,咳嗽了两声:“谁告诉你我是大夫的。”
傩阵之中——
褚涉用红色锦绸拉住冯涧桥跟着他走,不一会儿就到了新婚洞房内。
送两人来的小鬼颇多,等两人进了屋子内,褚涉松开了那红绸,用玉如意掀开冯涧桥脸上的红盖头,原先怎么要撩不动的盖头巾,此时一碰便掉落下来。
微微上翘的凤眼此时一片呆滞,瞳孔中的死气渐渐溢了出来,映在漂亮的脸上,像是逐渐干涸的尸体。
此时游戏尚未完全结束,眼依旧对他有着震慑作用。
褚涉皱了皱眉,掌中还是逐渐聚起黑雾,翻滚着从指尖往他身上探去。
刚触及到衣襟时,外面忽然涌进众多小鬼,身长约三尺,有的蹦蹦跳跳,有的爬在地上,脸上带着笑眼撇嘴面具,皆是穿墙而过,冲着两人就快速奔了过来。
忽而,褚涉改了手指的方向,打碎了屋中的琉璃盏,火光瞬间就沿着窗边蹿了起来,烧的小鬼到处乱跑不敢再往里。
火势蹿的快,不但烧小鬼,也烧他们两人。
桌上放着两只铜酒杯,里面盛着碧绿色的液体,褚涉拿起来想将一只放到冯涧桥的手上,可眼前的人说实话离死也就是一口气的距离,更何况拿什么东西。
掐算时间,游戏即刻结束,褚涉一手将酒杯和冯涧桥的手握住,另一只手端着另一只酒杯,两臂环绕,那碧绿色液体不过是一杯浊气罢了。
余光中瞥见了个熟悉的神像,宽额长须,绿纱披肩,笑眯眯地看向两人。
傩阵的时间终于走向了完结,天空露出光线穿过乾村不散的晨雾。
无数的鬼疯狂涌向眼前垂死的尸体,门堂外腐化的宾客也向这里奔来。
时间回溯,清理未结业者。
褚涉抬头饮过,冯涧桥却是一直呆愣着。
前者用手扼住后者的下巴,逼迫他张开了嘴,但也仅是张开了嘴唇,里面的牙齿还紧紧地闭着,怎么用力也不见松动,勉强两口全部流了出来。
小鬼的速度越来越快。
褚涉皱了皱眉,伸出食指,抵住他的上门牙,慢慢从下面撑出一个小小的细缝来,让其咬住自己的指尖,将手中的酒灌了进去。
冯涧桥忽然在异时空中失去了知觉,等他睁开眼时,墨色深邃的瞳孔正死死盯住他。
一股滚烫的辣意贴上了他的口腔,顺着食路流到胃里,烧便了他的全身。
冯涧桥一个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咬紧嘴唇,没合上,口腔里有一段多余的异物,异物贴在自己的下颚冰凉却柔软。低眼余光看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正咬着面前人的手指。
褚涉见人醒来,慢条斯理得收回了手,用另一只手轻轻捏了捏被咬住的手指,上面被眼压制的已经发紫了。
他缓缓勾起唇角,笑得戏谑:“醒了?”
冯涧桥还在发愣,这比他刚才看见那个死不要脸的还刺激。
他醒之前,刚好看到自己这身体正在强吻那黑衣男子,但即使如此,他依旧没看清那人的脸。
谁知一睁眼,比强吻还刺激百倍。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姿势?
冯涧桥逐渐睁大了眼睛,耳垂迅速红了起来。那交杯酒对于褚涉来说不过是空气一盏,但在棺中世界中,对冯涧桥来说却是实打实的烈酒。
褚涉挑挑眉,他第一次见到此人眼睛能睁得这么圆,不由笑了出来:“我是在救你。”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冯涧桥,此时周围奔涌的鬼怪尽数离开,两人所站的地方正是乾村中央的祠堂,巍峨的水官像立在高位,低垂眉眼,好似正看着两人。
两人这行为,倒是有些亵渎了神明。
游戏应该是已经结束了,这怎么结束的?
这手里的酒杯好像是喝交杯酒用的?褚涉手上也有一只,诶?他不是该和那个鬼丈夫吗?
难道他是和褚涉完成的这个仪式?
woc???
怎么就咬上手指了?喝酒不用咬手指吧?
这什么意思?
“我……我知道。”冯涧桥点了点头,磕磕巴巴应声道,他的脑子已经全乱了。
刚才下意识的一碰,像是刚吃完一块荔枝,只剩里面乌黑圆润的核,一时不吐出来,只想慢慢品着最后一点薄甜。
“你脸红什么?”褚涉看着他,眼前这人除了黑白分明的眼睛,脸色基本都浮现了层淡淡的红晕。
冯涧桥连忙摇头:“我……我没有啊。”
褚涉盯着他,认真说道:“你有,要不我给你找个镜子你看看。”
冯涧桥摸了摸自己的脸,瞥见手里的酒杯:“喝酒喝的吧。”
“这也算酒吗?”
“是吧,我很少喝酒。”这话越说越热,越来越口干舌燥。
“也有可能吧。”褚涉盯着他,似乎是相信了。
望着眼前人额前垂下的一缕青发,冯涧桥忽然想起轿子上思索的事情来,立马清醒了不少。
酒壮怂人胆,他鬼使神差地岔开了话题:“我刚才好像做了一个梦。”
“哦?”
“我又看到了像是戴上面具时看到的情景。”
褚涉皱了皱眉。
“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却不知道为何总要看见,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冯涧桥的眼里有淡淡的亮色,像是屋外曦光落了进去,褚涉望着他:“为什么?”
“我以为你会知道。”
“我为什么会知道?”
两人相互对视了半晌,均是黑曜石般深邃的眸子,一个带笑掩着莫测,一个清冷露着茫然。
“传闻棺中世界里有神明。”
褚涉看着眼前人沉静许久,缓缓开口,没有否认的意思:“你觉得我是?”
“你的眼睛有时候会变成黑色。”
褚涉的笑意未敛,不置一词。
冯涧桥有些绝望:“真的吗?”
若是神明,何谈利用,何需朋友?
冯涧桥压住心里的不适,又问道:“我很好奇,您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没什么目的。”褚涉回答说。
“做神仙的都这么无聊吗?”
“怎么猜出来的?”
绝望中隐隐有种被戏弄的愤怒:“能别岔开话题吗?”
褚涉挑挑眉,指尖一聚闪出一团黑雾来:“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酒精的后劲十足,冲上了脑门,冯涧桥倒是一点也不怕,冷笑了一声:“你要杀我只用袖手旁观就好了。”
看着冯涧桥因酒精作用泛红的脸,丹凤眼也染上了一层桃色,忽然显得魅惑起来,微微聚拢手掌,黑雾又湮灭了。
褚涉看着他好像生气的样子一时间觉得有几分可爱,不由轻叹了口气:“你说的对哦。”
冯涧桥被气得说不出来话。
“不过你觉得在游戏中我跟你们这种普通玩家有什么区别吗?”
这一点倒是问得他一愣,连着怒气也消失了,仔细想想,除了完全基本不把npc放在眼里,身手利落快准狠,非常熟悉游戏机制,利用普通玩家恐惧的眼降级完成角色任务好像也没别的什么了?
跟电视剧里演的神仙不一样啊?
“我并非什么棺中神仙,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棺材铺老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