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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三章 19 ...

  •   那“歪鼻老阿婆”拉着他就往院子中走,前脚刚进那院子里,后脚门就“啪”得一声合上了。

      瞬时,他感到袭来了一阵滚烫,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像是烧起来了一般。

      这种滚烫太过尖锐,虽是须臾却仿佛久到身上着生出了一种凉意。

      冯涧桥骂了一声,一脚狠狠踹在“歪鼻老阿婆”身上,翻身往门口去,但那门却焊死了般,怎么也打不开。

      那歪鼻老阿婆一个闪身就扑到了冯涧桥身上,滚烫再次袭来。

      勉强睁开眼睛看院中已经坐满了宾客,或笑或皱眉,交头接耳,这些“宾客”保持着僵直的姿势,脸上表情却栩栩如生。

      “如果是活人就好了。”冯涧桥想着,热气腾涌着令人窒息的绝望。

      这些“宾客”在他的视线里越来越模糊,他逐渐被烧得失去了意识。

      在生死摇摆之际,他忽感手臂上一轻,一阵熟悉的清凉从手上袭来。

      “冯涧桥。”褚涉凭空出现在了他的身边,那歪鼻老阿婆被一脚踢到了墙边,一股源源不断的清凉正从手腕处传来。

      冯涧桥看着眼前熟悉的脸,剑眉美目,院中红色昏暗的光线勾出绝佳的骨相,露出冷厉的气场。

      “不是让你站在原地等着吗?没听到?”褚涉说着话,手上的力度不自觉加重,眼中沉色。

      忽然,歪鼻老阿婆再一次扑来,可这一次依旧被踹了出去。

      冯涧桥抿了抿嘴,过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一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嗓子也已经被灼烧的厉害,喑裂撕哑:“听到了。”

      “嗓子怎么了?”

      “热。”冯涧桥说得有气无力的,他一直在看着自己的手腕,上面褚涉的手掌下有一丝隐隐约约的黑气,昏暗光线里看不清楚。

      竟是从未刻意掩饰过吗?

      突然,歪鼻老阿婆从另一个方向再次抓向冯涧桥的手,还未碰到时,褚涉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稍稍用力,拽下了她一只胳膊。

      那歪鼻老阿婆停顿了一下,再次袭来,褚涉又卸下了她另一只。这两只胳膊上没有一丝血色,断裂处呈现青黑僵硬之态。

      歪鼻老阿婆还是不死心,想再发动攻击,却因失去了两只胳膊,一时身体不平衡跌在地上,只得快速往冯涧桥身上爬来。

      褚涉松开了冯涧桥的手腕,抬脚将其按在地上,一手扯下了她的面具。

      歪鼻老阿婆瞬间就不动了,呈现抬起上身的形态僵在了原地,与周身宾客一样,脸上还呈现眯着眼的笑态。

      冯涧桥一时失去了支撑,直接跪在了地上。

      褚涉闻声回头,闪回他身边,扶住了他:“你还好吗?”

      冯涧桥摇摇头,他只是一时脱力,相比之前被火烧一样的状态已经没什么问题了:“我没事儿,歇会儿就好了。”

      褚涉摸了摸他的手腕,嗯了一声。

      “你怎么在这儿?”冯涧桥问道。

      “我发现了任务的意思。”褚涉从衣兜里拿出了那本戏册,开页上写着:遥寄哀思,赠于吾友出关,王生编纂。

      往后翻上面所有各个页面都被补充上了新的唱词,有的是文言,看不太明白。

      连最后一个曲目“钟馗嫁妹”也已经被补充完整了:

      吾妹夭,年方二八,容姿绝丽,正青春,曾诺好时光许得好人家,然兄本事微薄,无奈远走,未能护妹周全,但听母女受尽乡欺之苦,悲戚惨死,乃兄之大过,吾心有戚戚焉。

      幸见托梦言,夭身后神明俱归,与常人同,且觅得良人皆为冥者,欲成礼焉,吾甚幸悦。恰吾通傩之礼术,故尽绵薄情义,为吾妹与夫设此阵堂,三书六礼具免,唯愿二人归尘,共飨喜宴。

      后面是各路演员的词调动作,上面还注着音标。

      冯涧桥觉得头疼,听褚涉解释大意是,张出关听说自己妹妹死了很难过,他妹妹死后托梦看着脑子清楚了,说想要结婚了,而且已经找了个同样死去的男性要结为夫妻,恰巧他会傩阵之术,所以举办了这场婚礼,礼节就免了,人来了就行。

      又见褚涉翻到最后——“乾村傩戏演绎曲目待需补充完全”,冯涧桥一下便明白了,他看着戏文上的内容说道:“我总觉得,他这是把我当他妹妹了。”

      接着,冯涧桥说明了一下刚才他是怎么到的这里,以及如果褚涉不出现他就要死了的假设,自动略去了他对故事背景的逻辑剖析和褚涉身份的揣测。

      褚涉点点头:“你想得没错。”

      “什么?”

      “你在代替他妹妹王夭夭行礼,刚才你觉得浑身滚烫,是因为这东西在带你过火盆。”

      冯涧桥愣了愣:“你是说古代嫁人那种……跨火盆?”

      “是。”褚涉站起来,伸出手,“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看目前这个情况,这个礼估计是要赶紧行完才算完成任务,你还可以吗?”

      冯涧桥犹豫了一下,掂量了自己的身体状况,选择自己站了起来:“没事儿,现在还剩多长时间?”

      “不好说,但很快就走完了,不过也还算来得及。”褚涉看他没有抓住自己站了起来,还是拉住了他的手。

      “我自己可以走。”冯涧桥轻轻僵了下身体,却也没有推开。

      “你不可以。”褚涉看向他,说得肯定。

      “为……为什么?”冯涧桥被这话反驳得有些懵。

      “你再往后看看那戏本上写了什么。”

      褚涉把戏本往后翻了一页,举到他的面前,上面的每句唱词前有个抬头,连起来就是:亮轿、起轿、颠轿、下轿、过火盆、拜堂、入洞房、掀盖头、喝合卺酒,礼成。

      冯涧桥想了想刚才在轿子上快被颠吐了的情景,说道:“我要完成这些流程是吧。”

      虽说是问句,却透露着一股浓浓得视死如归。

      他忽然想到,那个王夭夭自己找的“丈夫鬼”,瞪大了眼睛:“等等!我艹?我不是还要跟一个死人拜堂吧?”

      褚涉眯了眯眼,死死盯住前方:“是的。”

      “是不是……还入洞房?这样吧,你干脆杀了我算了。”冯涧桥简直不敢想象后面会发生什么剧情。

      “不行。”褚涉没有理他,抓着他就往里面的院子里走去,语气加重了些,微微不悦,“我说了带你出去,你先将就着吧。”

      “不是,大哥,那他m是鬼!洞房啊!我艹!”冯涧桥感觉一种难以言说的窒息感,被身旁的人强行拉着进了内侧的院子里。

      涉猛地停下,转身看向他,冯涧桥还顺着惯性往前走,还好及时刹车,不然又要撞上。

      眼前的人看向他,神色复杂:“活着就行吧?”

      “不……我觉得好像不太行……”冯涧桥空着另一只手抓了抓头发小声说道,他感觉无比绝望,这是节操贞操一起掉吧?就也没听出褚涉语气中的不对劲。

      这院子中的宾客同前院一样,只是身上的服饰更加整洁一些,坐得也更加紧密一些,保持着僵直死去的姿势,共同享受这诡异的婚宴。

      院子中正北的房子修的典雅,门口上挂着一排红灯笼,比前院要亮。

      忽然,不知从何处出现了三个戴面具的人。

      一个娇娥佩簪少女形象的女子一手上握着一把红伞,正不停旋转着,另一手不停地往空中抛着米粒。还有一个不戴佩簪的少女手上端着一个托盘,上面叠放着一块大红喜盖头,和一块玉如意。

      虽戴着面具却能听到两者诡异的唱戏声音,夹杂着刺耳的笑声。

      最中间的则是一个文质彬彬书生形象面具的男子,身上穿着大红喜服,单手背在后面,站在房子前的台阶上注视着两人的方向,并未出声。

      什么置之死地什么后生全消失了,这电视里说拜过冥婚的也算死了,和着进退两难,这是个死局吧。

      冯涧桥看着这书生面具的男人,心中一万只草泥马飞过,他不知道为什么现代社会还能整出古代社会那一套,寻思着还不如刚才烧晕了得了,现在还得饱受精神折磨。

      两个少女快步行至两人跟前,完全无视了褚涉的存在,端托盘的少女一挥手就将冯涧桥的视野盖了起来。

      在她行动的刹那,褚涉抬手就拿走了托盘上的玉如意,并反手一掌打在她的肩上,另一只手揭下了她的面具,露出的是一张单眼皮少女低垂着眼的脸。

      面具拿下来后,少女就不动了,另一举伞的少女随即发动了攻击。

      冯涧桥感觉自己被完全定在了原地,不能动、不能出声,五官视听完全被封闭住,彻底地锁在了红盖头之下。

      这给死人举行的婚礼哪是活人能代行之的。

      褚涉瞥了一眼他,快速解决了举伞的少女,远处台阶上的“新郎”一直看着两人的方向不为所动。捡起地上的红伞,掷出去打在他身上,后者依旧毫无反应。

      “冯涧桥?”褚涉叫了他一声,看他毫无反应,犹豫了一下,快速往“新郎”方向闪过去,伸手就要摘下“新郎”的面具。

      忽然,“新郎”抬手按住了褚涉,动作之快不亚于后者。

      褚涉沉了沉神色,往房中内堂看了一眼,手中聚起一团黑雾,霎时数条黑线攀上了“新郎”的脖子,不给“新郎”反应的机会,其脑袋随后就掉了下来,在地上咕噜咕噜滚了两圈。

      面具脱落下来,露出一张无脸的面孔。

      褚涉往远处踢了一脚,走到冯涧桥面前,用已经发黑的手指撩开那盖头,却不料盖头无论怎么撩都会再滑落回原样,看不清里面人的脸。

      他皱了皱眉,拿起地上的玉如意尝试去撩,是同样的结果。

      再去拉眼前的人,依旧在原地纹丝不动。

      忽然余光中瞥见屋中门里躺着的红伞,只见褚涉走去过把伞捡了起来,看着屋中坐在高堂上的男子,那男子面容有些病态,手上还戴着手套,身上掌坛师的麾袍还没脱下来,脚边小桌上摆着一个二郎神的傩面,双目直直盯着褚涉不说话。

      褚涉转身走了出去,来到冯涧桥的身边将伞撑开。

      红伞上纹着烫金边,百年好合四个字印在伞面上,手柄握住的地方刻着“辟邪”。

      冯涧桥忽然感觉耳中灌进了风,五官感知又莫名恢复了。他看着自己眼前一片红色,只有眼下隐隐约约露出褚涉的黑色鞋子。

      他抓了抓盖着的红布,却不料这布表层就如同没有摩擦力一般怎么也拽不下来。

      “褚涉?”他叫了声身边的人。

      “嗯,我在。”

      “这东西拽不下来。”

      “我知道,还没拜堂呢。”褚涉伸手拉住他的手腕,“走吧。”

      冯涧桥愣住了,心跳又莫名紧张了起来,盯着腕上修长白净的手指,犹豫了一会儿眨眨眼:“好的。”

      两人走了一段路,似乎是进了一座屋舍。

      忽然,褚涉站住了。

      一声仿若来自幽冥的空灵唱词声从旁侧传来,冯涧桥看不见,只觉得猛然浑身发凉,像是有无数道视线投向这里,如芒在背。

      再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好似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灵魂抽离在□□之外。

      冯涧桥看到一个人跪在一座无限华丽金碧巍峨的建筑大堂中央,台阶上方架着一座雕龙皇椅,上位者手执卷轴不说话。

      “父王,儿臣请战。”忽然有人出声,冯涧桥转头寻找,视线一转,却发现那声音竟是从自己的身体里发出来的,而他自己正半跪在大堂中央,身上穿着一身旧时大红喜服。

      被唤作父王的人没有说话,冯涧桥想抬头看那人张什么样子,却仿佛被隔在了珠帘之外,怎么也看不清楚。

      在这漫长的沉默之中,褚涉在外面将一红色缎绸递到他手中:“拿着。”

      身旁的人不为所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三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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