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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三章 13 我说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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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两人走进了祠堂,褚涉转过身看着他,“刚刚我们身后就有个东西一直跟着我们,看样子不是人呢。”
面前人脸上的面具被透过的光照出狰狞的模样,木质的面具獠牙涂着黑红显出喋血的味道,瞳孔仿佛与面具融为一体,黑暗幽深宛若无常之鬼。
冯涧桥愣住了,一瞬间的舒适安逸被凝固成冷风刀,仿佛身后不远处正有个什么恐怖的东西正盯着他的后背直勾勾的看着,令他所有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褚涉单脚勾起了地上跪拜用的铺垫,拿在手中,过了半晌笑了出来:“开玩笑的。”
“……”
抬腿踢开了脚边的铺垫,冯涧桥一屁股坐了上去,没说话,盯着祠堂外面的广场,默念着“天灵灵地灵灵,水神大人快显灵,”
褚涉看他没说话,拿着垫子凑了过来:“怎么?被吓到了吗?”
冯涧桥还是没有说话。
“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呢。”
依旧没有回答。
“你这心理素质不行。”
冯涧桥搓了搓手指,发出骨节摩擦的声音。
“但有我在,你可以心理素质不行。”
话落,褚涉忽然站起身来,从桌子上拿起了一个已经硬掉的糕点,掰掉了一小块,走到门外将远处的煤油灯打碎在了地上,周围迅速暗了下来,他转身反手扣上了门。
冯涧桥被这一系列动作吓了一跳,也顾不上褚涉说了什么,连忙跟着站了起来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出什么事儿了?”
“有人来了。”褚涉往窗边走去,找了个黑暗的角落,隐蔽起来。
冯涧桥也想看看,不过被他一下按了下去:“不要出声。”
前者摸了摸自己的头有些无语,慢慢往暗处凑了凑,但那地方太小,已经没有位置可以让他直起身来,就凑着往窗外竖起了耳朵。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和交谈声,约么三四个人,操着浓重的方言,他什么也没听明白。
这些人似乎就在煤灯旁聊天,离祠堂很近,等到冯涧桥脚都快麻了的时候,几人终于又离开了。
冯涧桥扒了扒窗沿,颤颤巍巍支着想要站起来,奈何重心不稳往前跌去,顺势被一双冷冰的手拖住,头上传来含笑的声音:“还蹲着呢。”
缓了一会儿,冯涧桥干脆忽略了揶揄席地而坐:“他们说啥了?”
褚涉把垫子给他拿了过来:“你觉得我听得懂?”
“我看你好像听懂了,谢谢。”冯涧桥接过垫子坐下。
“没有,我装的。”
冯涧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也不是说完全没听懂。”
“嗯?”
褚涉:“他们说煤油灯坏了,晚上这里更黑了。”
“……这也听得懂?”
褚涉:“不止,我还听他们提到了专家,大意似乎是专家在找我们,不过这些人并不是来找我们的。”
“那他们是在干什么?”冯涧桥疑惑道。
褚涉想了想,说道:“他们在找王寡妇的女儿。”
“她女儿不是在自己家里吗?”
“不好说,他们说王寡妇发现自己女儿没了又发疯呢,具体的我也听不明白。”褚涉回答道。
冯涧桥没说话,看向褚涉,眼前的面具遮住了脸,前者依旧能想象到之下是怎样一副漫不经心的神态,忽然开口道:“你之前有学过这里的方言吗?”
“没有,不过也许大概听过吧,不记得了。”
“你这是什么牛逼的语言天赋?”
褚涉笑了起来:“没准儿我都是骗你的。”
“是吗?那你编的还挺像的。”冯涧桥装模作样得点了点头。
他完全相信褚涉说的话,从刚才那几人的话中他也听出了些端倪,“王寡妇”他是听得懂的,“没了”他也明白,“王各村”他也懂,这些连一块儿大致能猜得八九不离十。
“你觉得是怎么样的?”褚涉问道。
“我觉得?”冯涧桥想了想,说道,“我觉得这王寡妇家里快要死人了。”
“怎么说?”
冯涧桥组织了下语言,而后开口说道:“从头来讲,这世界分为两个视角,假设最开始进入的世界为阳面,我们现在在阴面里。阳面视角里的村子叫乾村,是被评为文明示范村后的样子,家家户户都装修了新房,现在阴面的视角里是村子改造前的样子,
“两个世界里不同的地方就是王寡妇住的这房子,这房子在两个角度里都保持着同一个样式,很显然是没经过修缮。或许有其他不一样的地方,不过我们没有看到,先姑且看眼前这一个不同点。
“一个示范村落,我想很多事情都不会因为个人意志而有什么改变,不然之前村书记也没必要开什么动员会。
“毕竟这是一个村子的事情,但王寡妇的房子却没有任何变化,要么世界的双重视角理论有问题,要么就是这房子里有什么东西让乾村里的人都不敢动这房子,而一个已经傻掉的女儿和一个快要傻了的村妇能有什么?”
冯涧桥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刚才观察大家围观的神态,轻蔑的有,猥琐的有,看笑话的更有,独独没有一个人的脸上有害怕的神情,虽然我没在农村生活过,但大致也可以想象一些农村肯定有什么忌讳是不能碰的。一个能让大家的态度从轻视到恐惧的房子,我觉得除了死人闹鬼没别的了。”
“你觉得有没有别的什么可能?”冯涧桥还在思考,他的语速很快,一长段分析下来没有过多停顿和卡壳,“我感觉王红柳没骗咱们,双胞胎真的是可以在世界里感知对方吧?她跟她姐姐应该在同一个空间不同的次元中吧。”
透过褚涉脸上面具的眼孔能看到他眼中的笑:“真聪明!”
冯涧桥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思路中断,他抿了抿嘴,别过头:“好了,谢谢。”
“我觉得你在这里表现的非常好,就好像天生注定会适应这里,不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的观察能力,无懈可击的逻辑推理方式,面对恐惧能保持镇定自若,说真的,你之前真没有进来过吗?”褚涉似乎对刚才的分析没听进去一句话,他的目光沉静含笑,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人,
冯涧桥却在对方的目光里看出了被看穿的意味,他想了想:“没有吧,我很多时候可能只是吓傻了。”
“呵呵好。”褚涉轻笑了出声,低沉温润。
冯涧桥没说话,气氛陷入了安静,冯涧桥第一次发现原来沉默竟令人如此尴尬,浑身都感觉不太对劲,犹豫很久开口找了个话题:“你觉得那院子里谁会死?”
“都会死。”
很好,气氛再次陷入了安静。冯涧桥支着头,如坐针毡,用余光看着褚涉,后者盯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
那枚羊脂扣,这东西不愧是族长亲制,导致冯涧桥现在没有一丝累意,还越来越兴奋。
思考片刻,他决定再来拯救一下无比尴尬死气沉沉的氛围——
“你说这村子里的人都是怎么死的?还有这王寡妇,我感觉她和她女儿都有点儿脑子不太正常,也说不清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的,还有她儿子,在这个世界背景里会有他的戏份吗?除了这些,杨光磊提到的那个张老师傅,他不是杨家村的人吗?怎么姓张?”
边说边悄悄掰着手指算,这些到目前的问题点总有一个能讨论几句。
“唱戏的时候死的。”
嗯终于有话题可聊了:“为什么?”
“背景具有一定的现实性,最开始的时候村子里的人还活着呢。”褚涉回答道。
这点冯涧桥虽想到了,却没想明白:“那个掌坛师?那唱戏的那些人是也死了吗?”
“不好说,可能没有。”
“这样啊,听戏听死的?”
“不清楚。”褚涉再一次终结了话题。
冯涧桥想了想:“好吧……说到唱戏,咱们的任务不是唱戏吗?这戏怎么感觉还没开始。”
“戏曲来源于生活。”
“什么意思?先调查背景吗?”冯涧桥问道。
“差不多。”
话语被了结。
“哦……”冯涧桥觉得自己已经拿出了毕生没话找话的本领,却奈何对方根本没有说话的欲望。
“你不累吗?”褚涉忽然出声。
“什么?”冯涧桥看向他。
“我的意思是,一会儿你要不要睡一觉?虽然御亓做的那个东西很有用,但并不能支撑你熬完整个游戏结束,顶多会缩短你不必要的睡觉时间,防止一觉睡死的情况产生。”褚涉解释道。
冯涧桥想起第一次在孤儿院的世界里,他直接睡到中午的事情:“为什么在这里会睡那么久?上一个世界好像也没怎么需要睡觉啊。”
“因为在棺中你现在的状态是魂体,没有肉身化解世界所带来的冲突。睡觉这种事情会随着世界剧情有所变化,能休息还是要尽量休息的。八号乐园里你就是一堆数据不用睡觉。就好比说,你平常在外面正常世界说一句话吃一碗饭,在这里要吃掉两碗才能说完整一句话,大概是双倍的或者更多。”褚涉伸出手比了个二,骨节修长分明,指肚润白如玉。
冯涧桥点点头:“原来如此,对了,你有喜欢吃得东西吗?”
“没有。”这种问题已经有百年未有人问过他了。
“水果也没有吗?”冯建桥接着问道。
“没有。”他连味道都尝不出了。
褚涉停顿了半晌,转移了话题:“你刚才说的问题我想只能等明天再解决了,这里的时间换算下来大概是两天多一点,而且随着我们所处角度的变化,不一定还会有晚上可以睡觉了。”
冯涧桥忽然明白过来,不自觉对褚涉过人的观察力表示惊叹:“嗯这样啊,那你睡吗?”
“我不睡。”
“为什么?”
“现在还不睡,外面一直有人,虽然似乎……看不清。”褚涉站起来看向了窗户外面。
冯涧桥瞪大了眼睛缓缓看向四周,他可什么都没看到:“人,人多吗?额不对,是人吗?你为什么可以看到?”
褚涉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对劲,回头看他:“面具不同吗?其实也不是很清楚,他已经走远了。”
“他,一个人?谁啊?”
“你认识。”
冯涧桥脑海里出现了一个面孔:“武原?”
“对,他也找到了一个面具。”
“人在哪呢?”冯涧桥站了起来,一道黑影隐没在远处,看不清楚。
“好了,他走了。”褚涉又坐了下来。
冯涧桥有些疑惑,看着褚涉,又看了看两人身后的水官神像,缓缓蹲了下来,心中还是有些后怕,摸着蒲垫忽然有些感慨:“你说会有神的存在吗?”
面前的人转过头来,看向他的神色中有一丝玩味:“你问这个干嘛?”
“就是好奇,这种棺材里的世界都能存在,会有神的存在吧?如果有的话,那你说我拜拜这个能不能保佑我顺利出去啊。”冯涧桥指了指神像。
这世界的恐怖是对心理的无声摧残,两个视角的生物共存光想想就已经浑身不舒服了。
“你拜他没用。”褚涉淡淡说道。
“啊?”
“你应该拜点有用的。”
“比如?”
褚涉抬手指了指——
“你?”冯涧桥心里比眼前人的瞳色还沉。
“很显然,现在只有我可以带你出去,求神不如求人,求人不如求己。”褚涉语气漫然,理所应当。
冯涧桥愣了一下,长叹一口气,拱手道:“行,那——拜拖您了。”
“嗯,来,把鱼型扣给我。”褚涉笑着伸出了手。
“为啥啊?”
没给冯涧桥反驳的机会,褚涉伸出两指快速将其胸口前口袋里的东西抽了出来,握在手里:“老戴着这个你到明天早上也睡不着。”
“你不是也要睡觉吗?”
褚涉收好了鱼型扣,半靠在案桌前,闭上眼,“再不睡的话,天都要亮了。”
冯涧桥皱了皱眉,有些事情他不敢去想,但所有的线索又指向了那唯一的可能,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透露,最后的答案可能并不是他想听到的,姑且先等一会儿再想好了。
鱼型扣被拿走后,很快便困意袭来,脑袋昏昏沉沉的,他再一次感觉自己不像是睡着的,反像是晕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