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推演之棺[无限]》荆于野

66、第三章 12

　　凭借褚涉极佳的方向感，很快两人就走到了之前木质院子后门的位置。

　　这木屋旁还是木屋，混着一层薄薄的石灰，在一排并立的房子中不显突兀，当然，若是没有门前围的一圈人的话——

　　“有好多人。”冯涧桥站在小路拐角的地方，看着远处。

　　“看戏呢。”褚涉跳上了一旁突出来的高石台，冯涧桥看上面也就能站一个人便没往上跳。

　　“看什么戏？”

　　“寡妇的戏。”褚涉听了听，跳了下来，“你仔细听听，能听出来。”

　　冯涧桥一直在认真听，也往远处看了看，但奈何人有些多，窃窃私语的更多，勉强能听清楚其中叫着“王寡妇”的声音，还有什么“什么娘什么种”，再有的就是根本理解不了的方言。

　　有些人笑得猥琐，有些人眉皱得成壑。

　　冯涧桥摇了摇头：“我觉得我不是听不见，我应该是完全听不懂。”

　　“嗯好吧，其实我有些也听不懂，不过大概也能猜出来，寡妇门前是非多嘛。”褚涉没往前要走的意思，看着远处众人围在中间的女人皱了皱眉。

　　冯涧桥也看到了，那女人着一件红绿薄花衫，细看去确实长得可以，虽然上了年纪，眉目间却含有一股情谊，默默看向身旁的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众人前滔滔不绝的，两人之前也见过，是刚才在院子里表态的三个村民之中唯一的女性。

　　他之前就是看这人有点眼熟，现在看起来又觉得不眼熟了。

　　“他们是在进行什么……思想教育吗？”冯涧桥疑惑道，两人虽站的远，但也看得清楚被围着的女人脸上有一道殷红，像是刚被打了一样。

　　“是吧。”

　　高高瘦瘦的男人站在女人侧面，拦住正在呵斥的村妇，说了些什么，语气很急促，硬生生挤出了僵硬的笑脸，周围有几个男人也笑了出来，村妇小声念叨了两句又大声嚷了几句，带着人散开了。

　　两人站的位置刚好在路中央，人散开后来来往往都是住在附近的村民，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两人，嘴中谈论着刚才的女人，那演讲的村妇不屑的瞅了两人几眼，甩开手走了。

　　“听不懂可咋整。”冯涧桥没在意众人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

　　“该咋整就咋整。”有些地方的语调，从来听到褚涉的说话都是清雅圆正的普通话，忽然听其顺着京城口音的语调说话，这让冯涧桥一下就乐了出来，悄无声息的，在面具下盖着。

　　褚涉自是没注意到，用下巴指了指远处，那寡妇与瘦瘦高高的男人也看到了两人，彼此对视一眼往门里站了站。

　　“她真的是寡妇？”冯涧桥对于两人的举止有些奇怪，“这男的不是她丈夫？”

　　“应该不是，这种问题，问问不就知道了。”褚涉抬脚往那屋子的方向走，寡妇和男人看着两人，眼中有些戒备。

　　瘦高的男人冲两人说了一段方言，褚涉开口说道：“我们不是杨家村的人。”

　　瘦高的男人愣住了，看向身旁的寡妇，犹豫着开口：“你们不是我们村里的？”

　　是非常标准的普通话，与王二师傅的发音有的一拼，冯涧桥注意到，这男人脸色有些白，比寡妇的脸还要白嫩一些，他的手正搭在女人的手上，其掌下寡妇正攥着拳头，既不拒绝也不迎合。

　　“对，我们是隔壁山里的。”

　　“王家村？”瘦高的男人放松了一丝警惕，“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寡妇也听懂了两人间的谈话，看着来者的脸眼睛亮了一下，甩开了男人的手，嘴里吐出一段方言，又想起两人似乎听不太懂，便慢慢琢磨着开口：“你们，王各村？”

　　“对，艳，你看看你认识吗？”瘦高男人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脸上有一瞬间的不太高兴，连忙又抓了上去。

　　寡妇盯着褚涉看了半天，又看了看冯涧桥，突然激动起来，把身旁男人的手又挥开，她的口音不重，只是发音有些不清晰：“你们，你们，见过我儿吗？”

　　瘦高的男人瞟了眼自己的手，脸色有些沉，扒开要往前去碰褚涉的手：“艳你认识他俩？”

　　叫“艳”的寡妇愣了愣，摇了摇头：“不认，莫的。”

　　“那你去碰人家。”在场的人都听的出来，瘦高男人的语气非常生硬，寡妇没敢说话，褚涉和冯涧桥看着他也思索出些端倪。

　　男人感到了空气中的尴尬，连忙换了话题：“不好意思两位，艳她也是王家村的人，所以一看到王家村的人难免会有些激动。”

　　“哦。”褚涉看向他，“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邻居，我就住在那，我叫杨光磊。”男人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指了指对面远地势稍高一点的房子，相比于王寡妇的房子，他的家看起来就好很多。

　　“你们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

　　“惯例，村里说是又有专家来了，村子马上就要改头换面了，有些事情不是得处理处理吗？”杨光磊给了两人一个都懂的眼神。

　　但褚涉并没有打算接住他这个眼神，回问道：“什么事情？”

　　“就那些事情。”杨光磊没明说，不断地瞟王寡妇。

　　“哪些事情？”褚涉接续问道。

　　冯涧桥在一旁听着，他发现，褚涉身上总有一种让人能不自觉地回答他提出所有问题的能力，或许是一种无形却强大的自信磁场，逼得杨光磊开口小声道：“破旧呗。”

　　“啊！”王寡妇忽然抓狂了起来，一下甩开了杨光磊的手，指着他呵斥了起来，色厉内荏，瞪大了眼睛，露出布着红血丝和挂着茶黑色的眼眶，嘴中吐着听不清听不明的方言。

　　冯涧桥听着，觉得这方言似乎确实与其他人说得不太一样。

　　对面的杨光磊被骂着反而脸色忽然一下子变好了，只见他伸手摸了摸王寡妇的脸，出声哄着。

　　突然，这两人身后的院子里跑出了个小姑娘，姑娘十三四岁的样子，脸上脏兮兮的，跟王寡妇犹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般，但五官却是精致不少，有着泥土也掩盖不了的俏丽。

　　小姑娘冲着众人眨了眨眼，抬手抠了抠牙，蓦地傻乐了起来。

　　冯涧桥感觉有些不对劲，这小姑娘看着漂亮，但却却少几分灵气，只是身上和脸上都挂着一些油腻腻的东西，看眼神也有些呆滞，像是低智商的孩子。

　　杨光磊冲着小姑娘喊了几句，又哄了两声王寡妇，王寡妇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连忙走了过去，对着小姑娘又吼了几句，拽着小姑娘走了。

　　“你们别介意，艳她就这样，自从自家儿子走了之后，就一直有些不太正常。”杨光磊看着两人走进后院里，转头对他们说起话来，此刻他看起来心情不是一般的好，凸显在脸上甚至隐隐笑了出来。

　　“她儿子怎么了？”褚涉问道。

　　“走了，出山了，到外面闯荡去了，艳也是个可怜的人，哎。”杨光磊叹了口气，冯涧桥觉得这动作怎么看怎么像是在装模作样，“诶，你们两位怎么会到杨家村来？”

　　“跟你没关系。”褚涉回道。

　　杨光磊有点儿被噎住了，他摆摆手：“我的意思是现在杨家村正是最严的时候，两位要是没什么事情最好还是不要在这里久留。”

　　“怎么？”

　　“这杨家村与你们王家村不一样，你们王家村这些年来来往往许多外面的人，听你的语气一看就是外地的，学傩的吧？这语调一看就是学傩的。”杨光磊一副我很懂你们的样子。

　　冯涧桥看得非常无语，他已经被眼前这个人恶心到了，不知褚涉怎么想的，他是突然特别想揍这个人。

　　褚涉没说话，杨光磊继续说道：“我就知道，好多外地人到王家村去拜师学艺，这傩戏是个好东西，可我们杨家村没有，虽然只隔了一座山，但这山不好爬呦。而且我们杨家村可不认为你们这是个好东西，这两年村里都不叫你们来唱戏了，为的就是破除你们这样的迷信。”

　　杨光磊看褚涉没说话，似乎是有些意识到自己说得过了，又连忙改了口：“不是你们理解那个意思，我们村子里所有他们村委会认定的迷信都不能出现了，都需要破除，连我这个教书的好多事情都被明令禁止不能再讲了。”

　　冯涧桥看了看他的手，恍然大悟，怪不得杨光磊看着这么白。

　　“破了这迷信，树立新的风气，改革换面，打造新世纪文明村，杨村就扬眉吐气啦！”杨光磊说着说着还有些激动。

　　褚涉听到了院子深处断断续续传来唱词的念叨声：“那王寡妇是有什么迷信需要破除？”

　　“你们村里那个呗，傩啊，她老抱着傩面到村口坐着去，有时候自己也唱，还找张老师傅，张老师傅哪搭理她一个女人。”杨光磊笑了笑，眼中分明透着不屑和一丝猥琐。

　　“她一直住在这里吗？”

　　“啊？”杨光磊看着褚涉，停止了笑意，表情蓦地严肃了起来，“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我话说在前面，艳嫁入杨家村断没有回去的道理。”

　　“她一直住在这里吗？”褚涉接着重复了一遍问题。

　　“你们到底找艳干什么？”杨光磊盯着两人，肃声问道。

　　“王家村的人托我们来问问。”冯涧桥看褚涉像是要动手，立刻开口胡诹起来。

　　杨光磊就好像那个护小崽的母鸡，张开双臂拦住大门：“谁？我告诉你们，艳跟你们王家村已经没什么关系了，是断不可能再回去的。”

　　“关你屁事。”褚涉回答道，随后不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开了，冯涧桥更不想看见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也跟着离开了。

　　“诶，你们两位？”杨光磊在后面叫了两声，两人都没理他。

　　“这npc怎么这么猥琐？”冯涧桥往后瞥了一眼，身后这人虽然没说一句奇怪的话，但就是让人全方位的感受到了他身上透露出的猥琐感，他觉得这人不该叫杨光磊，应该叫杨猥琐。

　　褚涉表示赞同：“非常恶心。”

　　“嗯特别恶心，这王寡妇也不太正常，还有她的女儿，感觉并不太好从她身上了解到什么。”

　　冯涧桥回想起刚才王寡妇的神情，那疯疯癫癫得样子让他感觉有些不太舒服，像是长期饱受着某种折磨，一看到她就想起了别的事情。

　　“不止如此，我觉得刚才围观的那些村民也不正常，都挺......说不上来，这穷山恶水出刁民啊。”冯涧桥继续说道，这个世界的时间剧情远比之前两个世界要复杂，任何细节他都需要仔细推敲。

　　褚涉没接话茬，此刻他抬头望见天空上的玉盘，薄雾烟绕中透出淡淡的皎洁，低垂挂在路尽头的枝梢上，遂开口说道：“满月了。”

　　冯涧桥还沉浸在对于剧情的推理中，一时没回过神来：“什么？”

　　“我说这晚上你还要做什么吗？”褚涉侧头看向他，“这里的时间走得其实并不快，你需要休息吗？”

　　冯涧桥看了看远处的月亮，他都没注意何时月亮已经爬上来了，刚才站门前看热闹的功夫竟没觉得天色变化，许是这月亮太亮了，他摇了摇头：“我还好，可能是御亓做的介质起效果了，并没有感觉很困。”

　　御亓最终没有把令牌给他，只让他带上了羊脂鱼型扣和一枚抵挡伤害的玉扣子，这个从进入世界后一直被他放在衬衣的内侧口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已经没有在外面感觉到的凉意了，可以说从进入世界到现在都没什么存在感。

　　不过效果倒是不错，至少到此刻他觉得跑个一千米应该不成问题。且此刻提起忽然又感觉到冰冷，于是他抬手拿出来又将其放到了衬衣外侧的口袋里。

　　“嗯，族长做得东西，质量一直都很好。”褚涉的声音不大，冯涧桥点点头，觉得这低磁的声音缱绻着月光让气氛一下子温柔了起来。

　　两人走到广场上，只见广场上挂着一盏煤油灯在东侧的房屋墙上，黄色的光微微穿过了黑暗，照出祠堂的影子。

　　“不过我建议今晚还是在这里歇一歇吧，白天或许看不见死人，晚上可不一定哦。”褚涉指了指祠堂，提议道。

　　“你是说白天是活人晚上就成死人了吗？”冯涧桥顺着思路仔细思考了一下，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这乾村阴阳变幻太过诡异，除了面具，并没有哪个特别的点可以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