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3、你是谁 不能再等了 ...
-
翡微被月藴压在身下时,脑海里清晰浮起的想法是:
果然。
最后还得靠我牺牲识海来救。
她甚至还有余力在心底冷静地补上一句:你说你过来干嘛,纯添乱。
识海崩塌的代价她很清楚,最差无非就是魂散灯灭的结果。她又不是没死过的人,谁知道呢,说不定再死一次她就能回去了。
然而命运总喜欢跟人开玩笑。
偏她决然准备奔赴大义之时,空气骤然一沉。一只无形巨手猛然压下,仿佛天地间所有灵气被瞬间抽空,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翻涌而来的魔压。
不是单纯的威压,而是一种带着侵蚀意味的强大存在。
魔气如暴雨倾泻。
翡微看向漫天飞舞的猩红,深深叹息。
念头顺着叹息浮起:
果然。
我就说他身有邪气,原来体内藏了这么大股魔力。
这样磅礴而纯粹的魔力,根本不该存在于人族体内。
可她此时也没有功夫细想。魔力如洪流奔涌而出,目标直指月藴。然而翡微离得太近,她本就伤重,体内清灵之力又与魔力天生相斥,狂暴的力量在冲击而至的同时,不可避免地也扫到了她。
霎那间翡微只觉内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攥在手中,用力拧紧——
空气像被抽干了,她胸腔剧烈起伏,却吸不进半点气。剧烈的疼痛下天地在眼前旋转,黑暗如夜幕骤降,毫不留情地吞没了一切。
最后一个念头浮起,像一阵柔风。
算了。
看样子没我什么事了。
然后,意识彻底断裂。
……
凉意拂面,耳边风声阵阵。
夜风像轻轻拨动的琴弦,悠悠划过脸庞。
翡微费力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精致的脸。
眉骨修长,鼻梁挺直,轮廓干净利落,像是被神明亲手雕刻,每一分都恰到好处。可这样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却没有丝毫属于人间的温度。
比起一个人,眼前的他更像天上的邪神。
冰冷,遥远。
即便眉眼如画,神色间却透着高不可攀的疏冷。
她怔了一瞬。
他是月褚宁。
但又好像,不再是月褚宁。
他微垂眼眸,目光安静地落在翡微脸上,即便她睁开了眼睛,也不闪不避,仿佛已经这样看了很久。
四目相对。
风声在耳畔低低掠过,像是山林深处不知名的低语。
良久,他才开口:“已经没事了。”
声音低而稳,没有一丝波澜,却刻意放得很轻,像怕吓到她般。
“再睡一会儿吧。”
翡微心头微微一震。
说来奇怪,明明他的眼神冰冷无度,似暗夜沉渊,可翡微分明从那片冰冷之中,捕捉到了一抹极其隐晦的情绪。
像悲伤。
又像极力压抑着什么。
她被他抱在怀里,身体贴得很近,隔着衣料能清楚感受到对方冰冷的体温。她下意识动了动肩膀,随即愣住。
肩膀的伤竟然痊愈了大半。她默默侧目,瞥了眼自己原本受伤的肩膀,此刻不过还剩下一点皮外伤。一时之间,心绪杂乱。
山中黑夜冷寂,此时正值冬日,除了风声再无其他声音。月褚宁没用任何借力,单凭魔力凌空而行,越过山巅与云层,身影在夜色中宛如夜鸟翱翔。
风吹起翡微的发丝,衣袖鼓动。
她低头望了一眼。连绵的群山在脚下起伏延展,明显不是通往皇宫的方向。
“我们这是去哪?”
月褚宁简单明了地道:“离山,找一种名叫滴水桃的神草。”
“……”
翡微沉默一瞬。
她记得很清楚,方才月藴亲手喂月褚宁服下毒药。月藴的毒,绝不会是寻常之物。
滴水桃。
多半是解药。
她没在说话,安静地躺在他怀中调养元气。
沉默让气氛变得压抑,像一层无形的重压,悄无声息地横亘在两人之间。他们姿势明明亲密,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环住她的双手微微收紧,似在拼命抓住什么,生怕一松手就会消失。
他们落在一片群山之中最为高耸的一座山上。
夜色如墨,山风凛冽。月褚宁动作极轻地将她放下,却并未立刻转身离去。他站在原地,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她身上。
他的魔瞳是火焰的颜色,却没有火焰的温度。
但就是这样一双本该充满邪恶和冷酷的眼睛,此刻看着她,却悲伤的好似随时会落下血泪。
翡微不解地蹙眉。
为什么?
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月褚宁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落在她脸侧,轻的几乎感觉不到触碰。
他像在确认她的存在。
又像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你还活着……”他低声道,近乎呢喃:“真的太好了。”
翡微心口猛地一疼。
这份疼来得毫无预兆,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两人之间骤然绷紧,又狠狠拉扯。
她抬眼,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脸上的魔纹。墨色的纹路在白皙的皮肤上蜿蜒蔓延,有种触目惊心的美感。
月褚宁的模样没变,他依旧是那个脸色苍白的俊美少年模样。
但他周身气质却令翡微感到陌生。
一夜之间,曾经那个别扭、倔强的少年像是彻底消失了一般,此刻站在她面前的男子,眉眼如冰雕,沉冷内敛,霸气外露,让人完全看不透,也让她感到陌生非常。
然而比起这些,最让翡微不安的,是对面这个人的温柔和小心翼翼。
月褚宁不会这样小心翼翼。
更不会用温柔的眼神看她。
“你是谁?”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月褚宁的动作略顿,瞳仁轻晃。翡微直视他的眼睛,想要从那片深不见底的暗色中,探寻出一丝熟悉的痕迹。
赤红的瞳仁像是覆着一层薄薄的水汽,隔着那层水,情绪幽深翻涌,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我是他,也不是他。我……”
他抬起手,伸向她,似乎想要握住她的手。就在这一瞬间,魔纹骤然亮起金光。
黑色的纹路中裂开一道道金线般的光痕,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内部强行撕开皮肤。月褚宁猛地捂住脸,鲜血顺着指缝滴落,砸在地上。
他高大的身躯骤然弓起。
死死咬住牙,破碎的声音还是从他紧咬的牙关溢出。
“啊——!!”
金光大灿,痛苦的嘶吼再也抑制不住,从喉咙深处释放而出。
翡微惊恐地看着他五官因痛苦扭曲,几乎是本能地上前,忍不住伸手去扶。
“月褚宁!你怎么了?!”
他一手捂住盖满魔纹的脸,另一只手猛然抓住翡微的手,指尖的血瞬间染红了她的手背。
“不…不要……”他的声音断裂,混杂着恐惧和哀求。
月褚宁死死攥住翡微的手指,半边脸血迹斑斑,如浸血河。他无法吐露出想说的话,急得目眦尽裂,脖颈上青筋狰狞。
两人之间宛若有一道若有似无的联系,竟然让她隐约感知到他在经历什么。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剧烈痛苦,不单单是被某种力量撕扯身体这么简单,而是整个身体里,每一寸血肉、每一个细小的存在,都在同时被撕扯、分裂、碾压。
“不!!”
他开始慌张,手指愈发用力地收紧。
“不——!!”
一声长鸣撕裂夜色,凄厉而绝望,充满了无尽的不舍与不甘。
翡微只觉得手腕快要断裂,却已顾不得疼。她睁大眼睛,看着那双魔瞳在剧烈颤动中,血色一点一点褪去,最终重新变回黑白分明。
抓着她的手松开了。
月褚宁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向前倾倒,重重跌进她怀里。
翡微愣愣抱住他,今夜变故太多,她一时恍惚起来。
月褚宁脸上的黑色魔纹尽数隐没,没有留下任何存在过的痕迹。他的脸色白得发青,隐隐透着泛紫的死气,是生机将断之相。
方才还高高在上,压迫人心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怀的脆弱。
翡微怔了片刻,猛然回神。
解药!
现在不是发愣的时候,收回茫乱的思绪,眼下最紧急的事是赶紧解毒。
月藴残暴变态,他想杀月褚宁定会用最难解的剧毒。已经拖了不知多久,再拖下去,月褚宁必死无疑。
刚刚那个人……
说要找滴水桃,或许…他知道什么?
翡微迅速搭上月褚宁的脉,脉息若有似无,毒已入五脏六腑,心脉衰败之兆。
不能再等了,再不救他,真要一命呜呼了。
翡微小心将他安置在一片浓密的灌木中,只希望能赶在别人发现他之前找回解药。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身影一闪,没入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