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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意想不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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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震耳的爆破声划破夜空,一枚烟花骤然绽放于黑色的空中。
金色的光焰似繁华盛放,点缀的天幕瞬间绚烂。
放灯的人们被突如其来的烟花吸引,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纷纷抬头望天。
月褚宁微微蹙眉,抬头望向烟花绽放的方向,喃喃道:“奇怪……放烟花的时候应该还未到才对。”
翡微没有抬头去看那烟花,而是始终看着月褚宁。一丝微不可查的愧疚从她眸中闪过,然而时机已到,再想反悔也晚了。
她手指飞快一动,趁他仰首之际,一道无形咒术悄然没入他的胸口。
隐匿在人群中的漓国精兵见信号已出,迅速带上面具,从四面八方朝他们所在的位置涌来。
他们早已提前作了寻常百姓的装扮,面上戴着时兴的节庆面具,乍一从人堆中走出来,却也不显突兀。
几名身手矫健的士兵从后方扣住月褚宁的手腕,低声道:“月殿下,得罪了。”
月褚宁本能地挣扎,却发现自己竟是完全动弹不得,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
他只怔愣片刻便马上反应过来,面色猛地一沉,抬眸看向翡微,声音阴沉如冰:“你对我做了什么!”
翡微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眶泛红,沉暗的黑眸带着不可置信和被背叛的怨气。
有一瞬间,翡微被他的眼神刺了一下,心中忍不住泛起一丝酸涩。但面上她依旧是一贯的平静,语气淡然:“我只是用了定身咒,等出了月国就给你解开。”
“你说你不会拦我,原来都是骗我!”
翡微:“……”
不是骗你,我只是……
不想与你为敌。
翡微沉默地看他,月光在她的瞳孔里碎成银芒。她最终什么都没有解释,此时此地并不适合说这些话。
一个戴着面具的人上前抱拳:“将军已护送使团先行,我等奉命前来护送月殿下离开。”
“走吧。”
城中忙于筹备长寿节,守备正是松懈之时,丁茂便利用这点早早派人准备好三条离开路线。他是主将,定会被重点盯防,待月国反应过来会以为丁茂护送的是月褚宁,彼时派重兵追捕。另一条则是使团大臣们离开的路线。
这两条路线都是替第三条路线分散障碍,月褚宁走的便是第三条路线。
一行人趁着夜色疾行,很快来到一处偏僻的海口。一艘看上去轻便的小船早已停靠岸边,船上站着的正是丁子义。
见他们如期赶到,丁子义明显松了口气。
他下船接手月褚宁,未等翡微开口便道:“凌四姑娘放心,我已将绿珠和晚晴先送上船,她们比我们先行一步。”
未免打草惊蛇,借长寿节离开一事翡微并未对绿珠和晚晴提起。
听到她们平安离开,翡微点点头,又问:“凌府跟来的其他人呢?”
“也已安排妥当,与绿珠她们一起走的。”
翡微稍稍松下心,却没有上船:“我还有一件事没有完成,你们先走,我随后就到。”
丁子义一怔,没想到她半路生变,立即反对:“姑娘有什么事交给在下便是!月国的人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姑娘孤身一人,万一遇到危险岂不是难以脱身。”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她声音不高,语气却异常坚定。
丁子义突然想起在来月国的路上,他们遭遇刺杀的情景。当时凌四姑娘身姿如游龙,一人可敌数名杀手。这般一想,有些不知该怎么劝说。
翡微转眸看向从刚才开始连正眼都不愿瞧她一下的月褚宁。那人虽手脚不能动,脖子却梗得笔直。他眼睛发红,瞪着眼珠子,凶狠的简直恨不得生吃了她,偏偏又似憋着一口气,一句话也不愿多说。
瞧着月褚宁恨得咬牙切齿的模样,翡微觉得有几分好笑,又有几分无奈。
丁茂想借长寿节行他的目的,她亦想借这次离开月国皇宫的机会完成一件事。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必须快点行动。
从月褚宁身上收回视线,她道:“事关重大,我必须去。”
留下匆匆一句话,眨眼功夫,随着她身姿起伏,几个飞跃闪入夜色。
眼见人瞬间没了影,丁子义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眼下还有个月褚宁,也不可能丢下他去追。
丁子义的手下摘掉面具,问:“大人,还开船吗?”
“……”
义父一早就嘱咐过,无论如何要把月褚宁带走,其他人的死活不重要,但月褚宁必须活着回到漓国。
丁子义咬了咬牙,短暂的犹豫间到底还是选择听义父的话。他不再犹豫,当即扬声道:“开船!”
船身飘入海中,丁子义还未来得及缓口气,就听旁边一直安静的月褚宁忽然发出低低的笑声。
浪花一阵阵拍打船身,发出沉闷的声响。
纵使海浪声不断,却透着奇妙的沉寂,此时他发出突兀的笑声,莫名诡异。
船身随着波浪轻轻摇摆,船头挂着的老旧船灯也跟着晃动不停,灯光闪烁,将月褚宁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一刹那的明亮间,丁子义看清了月褚宁的神情。
他脸上一扫方才的怨怼和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森意。漆黑的双眸在黑夜里泛着幽冷的寒光,犹如幽冥里的鬼火,说不出的阴诡。
丁子义心中一颤,一股不好的预感从腹腔升起。
月褚宁缓缓抬眸,越过丁子义望向幽暗的空中,轻声说:“出来吧。”
冷沉的声音轻描淡写,可丁子义却听出不容抗拒的命令。
十几道墨色身影骤然自黑暗现身,仿若鬼魅从深渊钻出,无声无息地掠入人间。这些人身影诡异如影,仿佛黑夜本身孕育出的杀意。
丁子义瞳仁猛地收缩,心中警铃大作。感知到即将到来的危机,他立即拔-出佩剑,喝道:“全部戒备!有敌袭!”
兵刃纷纷亮出,船只离岸边还不算远,几个身手好的人飞身离船上岸,头也不回道:“您先走!我等留下断后!”
一道黑影猛然冲出,手中短刀划破夜风,直刺为首士兵的喉咙。旋即数道黑影接连而至,他们踏水如云,眨眼一个翻身落在船头,一停不停直接攻向丁子义,出手便是杀招。
丁子义赶忙横剑格挡,铁器相击,发出刺耳轰鸣。
更多黑影接连而至,对方身手不凡,丁子义和其手下很快落入败势。对方刀锋一转,下一秒,利刃已架在脖颈之间,只需一下,便是破喉泼血的下场。
丁子义怒目圆睁,尽管性命落入他人手中,脊背依旧挺直,赫然是打算抵死反抗的样子。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把持他命门的黑衣人根本不理会他的问题,反而看向从刚才就一直一动不动,乖乖立在船边的月褚宁。
黑衣人:“主子,是杀是留?”
月褚宁僵着身子,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冷然,一个“杀”字已然在唇边形成,音却迟迟未出。
他略作停顿,冷冷看了眼一脸视死如归的丁子义,道:“凌棠给我用了定身咒,带我去找她。”
“是。”
黑衣人收回短刃,抱起月褚宁转身飞入黑夜。
银月穿过浓云,洒下微弱的碎光。丁子义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好一会儿,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惊道:“月国的皇家死士?!”
他曾偶有耳闻,月国皇室除了像漓国那般有皇家暗卫,同时还有一批身份神秘的死士。听说那些死士生来就被培养成不畏痛不畏死的杀手,且一旦认了主人,一生只听一人的号令,是月国皇室一柄隐在暗处的利刃。
月国的皇子从小会被分配几名死士,在危难之际护主安危。
但方才那些人……少说也有十几名。
月褚宁从小就被送来漓国为质,没有人会想到一个如弃子般的质子,身边居然会有这么多月国皇室专门培养的死士。
想到这里,丁子义大骇,脊背骤然爬上一股凉意。
这说明了两件事——
一、月褚宁根本不是被月国舍弃的弃子。
二、十几年来,月国的死士竟能自由穿梭于漓国宫中,暗中保护月褚宁,且无一人察觉!
冷汗自丁子义的额角渗出,沿着鼓动的太阳穴滑落。
手下士兵捡起打斗时掉落的剑,双手捧给丁子义。他们见惯了丁副将爽朗风发,从未见过他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
那人小心翼翼地看他脸色:“丁副将,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丁子义静默地接过佩剑,一时也不清楚下一步该如何是好。月国那边已经打草惊蛇,月褚宁身边又有死士相护,再想带他回漓国怕是不能。但军令在外,他两手空空而归更是不可。
“唰”的一声,利剑归鞘,丁子义重新抬起头,不容退缩道:“回去找凌四姑娘,就算无法带月殿下回去,至少要把凌四姑娘平安送回。”
夜色渐沉,墨云低垂如铅。
城中依旧灯火璀璨,喧闹如歌。
一个身穿浅蓝色衣裙的女子逆着人流向上而行,此时正值隆冬,女子的衣裙却略显单薄。她穿过一盏盏花灯和摊铺,走到一处人烟稀少的空地。
见四下无人注意,她阖目念诀,指尖在空中一划,一道金色符咒显露眼前。
手腕一转,符咒悄无声息地打入一枚柱下。
她又去了别处,重复先前的动作,依次将符咒打入不同的地方。
她在人群中默默穿行,众人欢声笑语,她却百步一印,密布伏阵。凡尘热闹,而她独行其中,如同一个不属于这里的局外人。
“以地为图,引气归元。天罡布位,阴阳两仪。”
翡微在阵心念下最后一道阵诀,阵眼闪烁出微弱的光芒,随即消逝不见。
她蹙了蹙眉,果然,以她现在的修为想要催动天罡伏魔阵,无异于蚍蜉撼树。
不过她已在十三枚关键阵眼埋下符咒,一旦她的灵力足够,彼时便可以天地五行为纲,周天斗宿为引,将八方妖邪尽数伏于阵中,化万恶魔灵为灰烬。
放烟花的时辰到了,一道道五彩缤纷的烟花绽放空中。
城中的人挤在一起,头挨着头欣赏漫天光彩。
翡微亦抬头望去,烟花的柔光照亮了半边脸庞,火花在她眸中升起落下,似星碎闪烁而逝。
她默默看着,却无法被凡尘的热闹熏染。
妖邪现世,人间的安宁和热闹不知还能维持多久。如今的她明知月国有两魔,却没有能力除魔,只得先暗暗布下阵法为将来做准备。但愿她能成功催动阵法之前,这世间的安宁能够再维持的久一些。
烟花落下,化为灰烬。
一股浓重的沉木香气钻入鼻腔,比冬日夜风还要森寒的冷意,从背后缓缓袭来。
翡微面色不改,转过头。
“不鸣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