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拒绝HE》不言青木

79、连心灯

　　五日后。

　　长寿节。

　　“姑娘，您现在好歹也是王妃，今日又是长寿节，怎能穿的这般素！” 绿珠不满地看着翡微的素蓝衣裙，拿起另一条红色绣桃花的长裙在她面前晃：“您看看，这可是宫中御赐的布料，多好看啊！您穿这件一定美的如同天上仙女！”

　　翡微好笑道：“我在宫中被你当玩偶一般打扮的还少吗。何况今日要出宫放灯，还是轻便低调些好。”

　　月国皇帝寿辰在冬月，冬月虽冷却也掩不住皇城的喜庆气氛。宫墙内外红绸高灯，文武百官，公侯将相身披裘衣，早早等在宫门口，随时准备冲进去做第一个对殿下贺寿的人。

　　民间亦自发悬灯结彩，茶楼酒肆皆以"万岁长安"为题作诗联句，连街头卖糖人的老人都插着"圣寿康宁"的小旗在摊前。

　　宫宴晌午便开了席，佳肴流水般呈上，金樽觥筹交错，丝竹管弦不绝于耳。

　　待到暮色四合，朱雀长街的灯火渐次亮起，商家拿出造型精致的祈福灯，买下它的人写上自己的心愿再将它放入长空，飞的越高越远，祈福之事就越灵验。

　　月国节庆稀少，难得热闹一回便不设管制，哪怕宫中的贵胄，亦可乘兴出宫赏月，放灯嬉游，尽享逍遥。

　　“四姑娘，我听其他宫女说，月国的有情人会在这一天携手共放连心灯，以祈福两人情深寿长，一生一世一双人。”

　　翡微看向绿珠：“怎么？你想跟丁副将一起去放连心灯？”

　　绿珠脸上一红：“没的怎么突然扯上丁将军，姑娘莫要打趣我。”

　　晚晴在旁边调侃：“自打咱们到了月国，我看丁副将天天往姑娘这儿跑，一会儿带点心一会儿带些小玩意，没一样是给我们带的，全进了你的口袋。连向来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姑娘都看出来了，你就别掩饰了。”

　　绿珠红着脸，赶紧道：“我提起连心灯是想说四姑娘何不和姑爷去放灯！哪里是为了我自己？！”

　　晚晴一脸迷茫：“姑娘和姑爷放什么灯，都老夫老妻的。”

　　“去去去，什么老夫老妻！姑娘和姑爷成亲都不到三年！”绿珠狠狠白晚晴一眼，瞪着眼睛用眼神骂晚晴这个榆木脑袋没点眼色。

　　最近几日也不知怎么了，姑娘和姑爷似是闹了别扭，一个比一个不爱说话，气氛冷得比外面的飘雪都冷。

　　好不容易有长寿节做借口，只要姑爷和姑娘一同上街夜游，再一起放个连心灯，月色佳人的，这关系不就缓和了吗！

　　绿珠正琢磨怎么开口，翡微却如知她所想：“放灯确实不错，你去跟月褚宁说一声我欲邀他同游，我们宫门见。”

　　绿珠大喜过望，屁颠屁颠地去传话。

　　又高高兴兴地回来，继续建议那条过于华丽醒目的裙子。

　　翡微丝毫不理解绿珠的“良苦用心”，任她软磨硬泡，终究是没有换上那件她极力推荐的红色长裙。

　　当下已至寒冬，宫墙覆雪，老树披霜。

　　月国的冬天不似漓国那般冷寒彻骨，但寒意裹了湿气，从鞋底一阵阵往上爬，冻得膝骨发紧。

　　绿珠和晚晴穿着绵氅，忍不住上下搓胳膊。

　　绿珠抱怨：“这月国的冬天可真冷，穿了这么多层都没用，风一吹，能冷到骨头缝里！”

　　晚晴也难得喊冷，翡微便道：“难得过节，你们也去店里头逛逛，别在这里陪我等了。”

　　晚晴：“那怎么行！”

　　绿珠余光扫见远处一道瘦高的身影，圆溜溜的眼睛转了转，抓过晚晴笑着道：“那行，我们就不跟姑娘客气了，我和晚晴去别处看看，一会儿再去找您。”

　　“去吧。”

　　也不顾晚晴不愿意，绿珠拽着她一眨眼没入人群。

　　今日的朱雀长街格外热闹，彩棚罗列，行人接踵。孩童围着卖糖人的铺子挪不动腿，大人围着街上杂耍迈不开步。满街烟火，把冬日寒气都驱散了许多。

　　“等的久吗？”

　　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翡微缓缓转身，与身后之人都是一愣。

　　“老妻”翡微从头到脚素的不能再素，有些愕然地看着盛装打扮的等在宫门口的“老夫”月褚宁。

　　他身穿靛蓝色银丝暗纹长袍，头戴银冠白玉簪。一只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轻叩拇指上的玉扳指。肌肤胜雪，唇如红花，左耳挂着一缕流苏耳饰，轻风微漾，银丝飘扬。

　　他光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已经招眼得很。

　　宫门口的守卫都忍不住眼神不断往他身上瞟。

　　翡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默默在心中点评。

　　嗯，不愧跟月藴是一家人，骨子里都喜欢打扮的跟个花孔雀一样招摇。

　　月褚宁抬眸，见翡微正盯着他打量，心中生出几分忐忑，紧张的等她先开口。

　　翡微也等着他先说话，只是这人从刚才开始就一动不动，似是特意摆个姿势给她观赏似的。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两人大眼瞪小眼。月褚宁特意打扮原是有意讨好，眼见对方面无表情，期待慢慢变成暴躁和失望。

　　他正要发作，翡微此时也看出来这人是在等她的赞美，于是很诚实地评价：“你打扮起来很好看。”

　　月褚宁面色稍缓，还未来得及高兴就听她接着说：“若是个女子，定能迷倒众生。”

　　月褚宁：“……”

　　这夸的还不如不夸……

　　两人并排行至一条热闹的街道，此时正值夕阳日落，天边彩缤纷霞，照的满街店肆都色彩斑斓。

　　月国皇城地势高耸，天空便显得近在眼前，红云如盖，碧天触手及。

　　翡微被眼前这美丽又鲜活的画面所惊艳，感叹道：“海天一色，暮色浴山。月国的景致倒是极美。”

　　月褚宁停下步子，回头看她。

　　欣赏了一会儿美景，翡微转过头，一眼撞进月褚宁的眼睛。

　　那双漂亮的黑色眼睛在灯火下闪烁，荡起泛着光芒的涟漪。她在他眼中仿佛看见自己的影子，心突然猛烈地跳动起来。

　　“凌四姑娘，月殿下！”

　　一道声音打破她内心波澜，丁子义拨开人群，朝他们所在走来，在他身后跟着一队漓国士兵。

　　翡微转过身：“丁副将也出来夜游吗？”

　　丁子义抱拳行礼，爽朗道：“是。属下对月国的长寿节早有耳闻，想着这次无论如何都要一睹为快。”

　　翡微抬指指了个方向：“绿珠和晚晴她们去了那边，丁副将不如也去瞧瞧，顺便帮我看着那两个丫头。”

　　丁子义点点头，看了眼翡微平静的神色，颔首应下，与月褚宁客套两句便带着人往翡微所指的方向去了。

　　月褚宁一直没说话，皱眉目送他离开，这才转过头阴阳怪气道：“你何时与丁子义这么熟了？”

　　“也还好，不怎么熟。”

　　“让他帮你看着你自己的丫鬟，这还不熟？”

　　眼看他又要揪着不放，翡微无奈拉过他继续往前走：“好了，咱们去那边看看。”

　　街道两边商贩摆出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和吃食，还有观相算命、医药问诊等。就是珠宝绫罗都有店铺直接在门前挂起，供行人挑选。

　　二人穿衣打扮实在天壤之别，但一个贵气俊俏，一个清丽飘然，倒是出奇的般配，一路上引来不少行人侧目。

　　“这个好看吗？”

　　“挺好。”

　　“那个你喜欢吗？”

　　“还行。”

　　“……”

　　说要去看看的是她，到头来真正热心的却是他。

　　月褚宁见她兴致寥寥，也知道她对俗物向来不感兴趣。只是难免心中有些挫败，之前都是她送自己东西，好不容易这次换了他，却连给他找回点面子的机会都没有。

　　隐约间想起她随身带着的珠子，想来她应是喜欢奇珍异宝，便拉着她行至一家专卖此物的店铺。

　　翡微神色平静地看过桌面摆放的各类“灵石仙珠”，这类店铺基本都是挂个吉利名头卖些奇形怪状的石头，真正的灵石仙珠一般不会流入俗世。

　　想归想，她还是多看了一会儿。

　　待看到一颗晶莹剔透的晶石时，忍不住“咦”了一声，拿起来放在手掌中感受了一下。出乎意料，竟然真被她找到颗蕴含天地灵气的晶石。

　　这是一颗近乎透明的青白色晶石，因为其颜色白得近乎青色，又名鱼肚青，通常长于灵气茂盛之地的洞穴中，算不得极品晶石，但带在身上确实有助提升修炼速度。

　　总算有一件她看得上眼，月褚宁也不管是什么立马从怀中拿出钱袋：“这个我买了。”

　　翡微刚要张口，他赶紧道：“我送你。”

　　“打成一副耳坠，过会儿来取。”月褚宁吩咐店家。

　　两人继续无所事事地闲逛，翡微道：“不如我们去放灯。”

　　月褚宁点点头，竟是颇为温顺地跟在她后头。

　　本以为连心灯这么浪漫的名字必定是个花型灯，没想到竟是一双佛手形状的灯，佛手掌中拢着一个圆。

　　“那就是连心灯吗？”

　　翡微指了指旁边一对男女手中的灯，“我还以为是那种要题诗的灯。”

　　月褚宁抬眼一看，解释道：“那是祈福灯，连心灯是月国独有的一种灯，通常由夫妻一起放灯。其形为佛手抱玉珠，寓意神佛护佑，生死相守。”

　　翡微赞道：“原来如此。”

　　“你要放吗？”月褚宁目光灼灼地看她。

　　翡微四周看了看，道：“那我们放个祈福灯吧？”

　　月褚宁沉默了下，眼中的灼热渐渐褪去，声音也跟着淡了下去：“好……就放祈福灯。”

　　两人各自提笔，在素白的灯面上写下愿望。墨迹在灯纸上微微晕开，像是将人的心事一并揉入灯中。祈福灯送入空中，烛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如风吹散的萤火。

　　翡微仰首注视着明灯渐渐飞远，忽然轻声道：“月褚宁，你会修魔吗？”

　　月褚宁猛地转过头，翡微平静地回视，嗓音平淡：“如果修魔可以带给你力量，你会选择修魔吗？”

　　她的声音低沉而锋利，像一把划破月色的利刃。

　　月褚宁沉默了：“……”

　　他没有立即给出答案，便已是答案。

　　在她清澈的目光下，月褚宁的眼神忍不住游移。他无法继续直视她的眼睛，生怕有一瞬间在她眼中看见对自己的失望。

　　她凝视着他，从那双黑夜般的眼中，读到了对力量的渴望。亦如从前在将军府的小院里，她窥见少年的隐忍和挣扎。

　　心中忍不住叹息，她曾天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引他入正道，可如今来看，她什么都没能改变。

　　她的失望太过明显，以至于月褚宁想要回避都不能，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心中忽地一刺。

　　若他修魔，以她心向正阳的性子，怕是会永远都不愿与他再有瓜葛。

　　月褚宁细长的指尖蜷起，紧紧握成拳，心底深处燃起一丝近乎惊恐的慌张。

　　连你也要抛下我吗？

　　不！
　　他要留住她！

　　无论如何都要留住她！

　　“我不修便是！”

　　他一把拽住她的袖角，情急之下连声音都高了几分，带着迫切的抖意：“我可以答应你，不会修魔！”

　　夜色渐浓，无数天灯扶摇直上，将夜空映得通红如烟。万千明灯如星，点缀如墨天穹。

　　他们立于万灯之下，光影在两人眼中跳动。她的袖角被他死死攥在他的掌心，指腹的温度穿过衣料，如同要将心意烙印。

　　“但你也要答应我，永远不会弃我而去。”

　　如同誓言一般的话语，连同他们身边无数承载心愿的天灯，一起飘向长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