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拒绝HE》鱼肚青

73、识海初成

　　醉里红。

　　听上去像美酒的名字，但实际上，是一种情药。

　　月褚宁之所以记得，是因为小时候偷偷跑出去玩，偶然路过月藴的书房，无意间听见他与宫女在房中的声音。

　　出于好奇他把耳朵贴在门上，随即依稀听见宫女似哭似喜，一边叫着，一边求饶：“殿…殿下，别停……求您别停……”

　　月藴带着喘声，语气放荡：“这醉里红果然厉害！”

　　那时月褚宁尚小，不懂人事，只隐约觉得那动静令人不适，退了几步，转头跑开。

　　后来他长大，才明白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月藴从小就喜欢研究邪门毒药，也因为此，他殿里的宫女太监换了一批又一批，大部分走着进去，抬着出去。极少数留下性命，却也不能言不能动，落个痴傻残疾的下场。

　　醉里红是月藴亲自调配，想要解开确实不容易。

　　但月褚宁了解月藴，这样的情趣之物，他一定会用在自己身上，权当个助兴撩情的东西。以他对月藴的了解，这东西不仅不会对身体不好，恐怕还有提阳增体的效果。就算放着不管最多也就是难受些，伤不了身。

　　但是这些翡微不知道。

　　她还以为，想解醉里红的方法只有一种。

　　当她提出“我们一起解醉里红”的提议，月褚宁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立即又闭上眼睛没动，纵然他本就有自己的私心，但真亲耳听见又是另一回事。然而无论他如何想，也想不出她说这句话还能有什么别的意思。

　　再次睁开眼睛，他腾地坐起身，确认：“你刚刚说什么？”

　　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一片暗色里，她的眼睛异常漆亮，直直与他对视，清晰地重复：“我说，咱们一起解醉里红吧。”

　　月褚宁：“……”

　　确认没有听错，他默默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哑声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不后悔？”

　　翡微疑惑，这有什么好后悔？但既然他问，她便干脆答：“不后悔。”

　　“……”

　　这下轮到月褚宁不知所措了。

　　坑是他提前挖的，人也是自愿跳进来的，但他眼看坑底的人一脸单纯，总有种说不上来的负罪感。

　　这边月褚宁不知该如何动作，那边翡微已经雷厉风行地开始解衣服。

　　月褚宁见她动作，呼吸一滞，脑中也跟着瞬间空白。屋中昏暗，瞧不太清楚，然而正因黑暗，所有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解开衣带的声音，衣衫从她肩膀滑落的声音……

　　喉头上下滚动，月褚宁口中发干，比暗夜还要黑上几分的眼眸愈发晦暗。心怦怦跳，如耳边打鼓，月褚宁双手不自觉攥住被子，骨节凸起。

　　他有些庆幸屋中黑暗，至少他的紧张和忐忑不会那么明显的落入她眼中。

　　翡微停了动作，看向他：“你也脱吧，不然一会儿热得难受。”

　　月褚宁没接话，手却听话地解衣服。他紧张得厉害，甚至没深想她的话。

　　衣衫褪去，翡微留了中衣，微薄的布料裹在她身上，起伏玲珑的轮廓隐约可见。

　　感受到来自对面的灼热视线，翡微抬起眸，惊讶的发现对面的月褚宁居然脱得比她还干净，上半身干脆中衣带子都解开了，隐隐约约露出精瘦的胸膛和腹部。

　　翡微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最后到底没说什么。

　　她抬起手，月褚宁下意识伸手抓住。

　　“开始吧。”她轻声道。

　　月褚宁低声说好，声音都带了丝抖意。他忐忑的在昏暗中等待，犹豫着是他主动些，还是等翡微主动些。

　　沉暗中，翡微稍稍前倾，几乎要贴上他的胸膛。修长的指间握住她的手，不动声色地紧了几分。

　　呼吸声有些急促，翡微感知到他的紧张，安抚道：“别担心，一会儿就好。”

　　月褚宁：“……”

　　不等他多想，下一瞬，翡微的额贴了过来。月褚宁浑身一僵，突然翡微脖间珠子微微闪烁，随即慢慢灿亮。

　　他们两额相抵，一股温热如泉的热意涌入月褚宁体内，流遍四肢百骸，最终凝聚丹田，一路向下……

　　热泉似水，所过之处却撩起团团焚火，烧的他下腹胀痛。正当他难耐非常之际，那股热泉又引着他向上，一路回到头顶，忽而眼前一片清明，明明他闭着眼睛，却仿佛身处满园春色。

　　那里是翡微的识海。

　　她尚未结丹，识海初成，偌大的精神世界里唯有一片春草嫩芽，敏感稚嫩。

　　虽说她现下所剩灵力无几，但灵修本也不需要太多灵力，又有避尘珠助力，总归是够他们俩勉勉强强灵修一场。

　　翡微想得很明白，情药情药，无非就是解欲便可除。

　　上辈子她看过有关灵修的书，灵修除了是修士之间解欲的办法之一，也是修行方式的一种。灵修属于双修的一种，对于有道侣的修士来说，是很好的修炼的法子。

　　秉着好学的精神，她当时把书从头到尾都看完了。

　　不过说到底，也只是大概看了一遍，书是看完了，细节却记得不多。七七八八只记得跟普通修炼没太大区别，无非就是调动两人之阴阳两元，引两者于识海相融，期间会有□□焚烧般的灼热感，但事后浑身畅通，可增益修行。

　　凭着不多的记忆，她依葫芦画瓢。

　　月褚宁的元阳已经被她引到了识海，只需融入她的元阴……

　　她想着，自丹田以下提起一团灵息送入识海。阴阳两股灵息相对，许是随了主人的性情，起起落落，谁都没有主动相融。

　　翡微迟疑了下，开弓没有回头箭，咬咬牙，干脆一股脑将自己的元阴灵息撞入月褚宁的元阳灵息。

　　灵息交融，刹那春雨沐草，又似水中绽莲。两人气脉交织，一瞬间天旋地转，如狂潮翻涌，欲海浪涛。

　　识海里灵息相缠，现实里两人的肉身也有感觉。

　　让人头皮发麻的酥麻感流窜全身，从发顶到足尖，刺激着身体里每一处穴位。

　　翡微面色发红，额上满是细汗。

　　然而她根本控制不住失态，浪潮一阵阵在识海撞击，激荡的全身都忍不住颤抖。

　　翡微毕竟还未经事，如此刺激有些受不住，开始心生退意。眼睛刚睁开一条缝，就见对面的月褚宁没比她强到哪里去。

　　月褚宁浑身都是汗，额上的汗珠啪嗒啪嗒滴落在身上。

　　他咬着唇，逼迫自己不发出声音，然而不停颤动的睫毛暴露了身体激烈的反应。

　　浪潮再一次袭来，二人俱是浑身一抖。

　　翡微身上还有伤，承受不住如此激烈的刺激，她喉头突然一热，“噗”地吐出一口鲜血。

　　月褚宁猛地睁开眼睛，黑暗中瞧见她唇边不断涌出的鲜血，登时心神大乱。两人元息还在一起，他心神动荡，翡微也能清晰感知。

　　月褚宁没有修为，强行催动灵修耗损的是她的修为，而她身上带伤，便会伤上加伤。

　　她不敢再继续下去，忙把月褚宁的元阳灵息送回去，再关闭自己的识海。

　　潮水刹那褪去，两人的心跳却无法立刻归于平静。

　　翡微紧绷的身躯一松，往床上栽倒。

　　月褚宁此刻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担忧。见她栽倒，忙伸手去扶，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紧张：“你受伤了！！”

　　“怎么受的伤？！何时受的伤？”

　　翡微呼吸紊乱，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迷迷糊糊道：“没事，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灵修稀里糊涂的开始，又稀里糊涂的结束。

　　翡微精疲力尽，没有想到灵修居然这般……这般废精力。

　　在识海里，不知经过多少次狂潮的舔舐，每一次都仿佛要冲击的她全身破碎。她的脊背还有些抖意留存，手脚绵软，她有气无力地开口：“醉里红……应该解了……”

　　说完再管不了旁的，径自昏睡了去。

　　月褚宁快速平缓呼吸，扶着她的头慢慢让她躺下。

　　下床拿了打湿的布子，擦拭她唇边和身上的血迹。他有一肚子的问题想要问她。她的本事那么大，谁能伤了她？是月藴？又是因为什么受伤？

　　可她昏睡的脸看上去那样苍白，那样脆弱，连月褚宁这么个心冷之人都忍不住轻柔了动作，放缓了呼吸，生怕打扰她休息。

　　轻薄的衣料下，锁骨微微凸起，随着呼吸一下一下轻轻起伏。乌黑的长发略微凌乱的铺散在枕头上，露出部分雪白细长的脖颈。她看上去脆弱的像是稍稍用力就能折断。

　　是因为刚才她尝试带着他“解毒”才会吐血吗？

　　她睡的毫无防备，嘴唇因为放松微微张开，难得有几分憨气。月褚宁的眸光暗了暗，俯身上前。

　　冰冷的手指轻柔地落在她的眉心，滑过眉，又去挑她的睫毛，最后顺着她精致的鼻梁缓缓滑下，落在那抹淡粉色的柔唇。

　　“对不起……”

　　他轻声低语，他有些后悔不应该骗她，害她伤势加重。

　　可他又不后悔，若非如此，他又怎么会有机会与她有刚才那般绝妙的体验。

　　月褚宁盯着她被血染红的唇，手指不受控制般轻搓暗揉，久久舍不得离去。

　　心中似有一团无名火爬了上来，从心脏一路烧到腹下。

　　因他从前种种经历，“欲”之一字于他而言，是丑陋，也是邪恶。他不懂那种事有什么好，所以不理解凌棠的色心，亦不理解月藴的荒唐。

　　然而方才的一番经历，让他忽然明白了点什么。

　　只是她退出的太过突然，唯留下他一个人在幽暗里，恋恋不舍这初尝的滋味，饥渴难耐。

　　手指恋恋不舍地离开红唇，将她耳边散乱的发别在耳后，顺手捞起一缕发尾递到嘴边，发狠般地吻上手中青丝。

　　他闭上眼，将脸深深埋入一把青丝，是贪婪，也是妄念。

　　温暖的晨光从窗外投入屋内。

　　窗沿边上立着一只圆润的麻雀，正歪着头打量床榻上相拥而眠的人。似是不满这两个人日上枝头还在睡觉，小胖麻雀唧啾唧啾地冲他们啼叫。

　　翡微最先醒来，作息规律这种事可不是盖的，饶是她觉得自己累的还能再睡上三天三夜，此时一睁开眼，头脑瞬间无比清醒。

　　她微微一动，发现全身都被禁锢，动弹不得。

　　皱眉看向压在腿上的腿，和腰上的手，那只冷白的手里似乎还攥着什么东西……嗯，貌似是她的头发。

　　翡微：……

　　她记得跟他一起睡这事，但是不记得是以这种姿势睡？！

　　难怪昨夜她梦到身上有个千斤重的大石头压了自己一晚上！

　　脚着了陆，又睡饱了觉，连着几日在船上吐空肠胃的翡微饥肠辘辘，也顾不得两人姿势上的不妥，抓着月褚宁的胳膊使劲摇，“喂，快醒醒。”

　　月褚宁没睁眼睛，嗓音低哑：“别吵。”

　　“起来吃饭了，吃完赶紧上路。”

　　他还是不动，连挂在她腰间的手都未动一寸。想到两人昨夜折腾到后半夜才睡下，翡微脸上红了一下。再看他脸色苍白，眉宇间略带疲惫，便不再强迫，只道：“行吧，我先下去吃饭，你再睡会儿。”

　　她这么说，月褚宁反而唰地睁开眼睛。

　　但他只看了她一眼，便麻溜爬起来穿衣服，不忘背对着她嘱咐：“你现在肠胃虚损，不可暴饮暴食，待会下去只能喝点温粥。”

　　翡微应了声。

　　月褚宁穿好衣服始终背对她而立，翡微觉得大概是因为昨夜的灵修。

　　原本她还没太当回事，解毒而已，虽说过程有些……让人脸热，但到底动机纯洁。只是月褚宁这么不自在，搞得她都跟着有些尴尬。

　　忆起昨夜种种细节，翡微脸上一热，赶紧抓过衣服胡乱套上。

　　虽说之前两人睡在一个屋，也不是没见过彼此只穿着中衣晃荡。

　　但经过水中和昨夜的亲近，总觉得有什么跟从前不一样了，好像相处起来……确实没法像从前那般自在。

　　穿戴洗漱好，两人一起下了楼。

　　客栈里头人不多，八、九张桌子就坐了两桌人。

　　昨日折腾了一天一夜，两人都饿的前胸贴后背，饭菜一上来，谁也没工夫说话光埋头吃饭。

　　等到粥和配菜吃得差不多，月褚宁才开口：“你是说，月藴身边的不鸣衣是个魔修？”

　　昨夜上岸之后，翡微与月褚宁大概说了说发生了什么。

　　月褚宁神色一沉，眼底隐约闪过一丝隐怒：“就是他把你打伤的？”

　　翡微点点头：“此人已练成半魔之躯，修为在我之上。”

　　月褚宁默默捏紧拳头：“……”

　　翡微实话道：“我已知晓他的身份，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只怕到时会牵连你。”

　　“……”

　　对面的人面色凝重，抿唇不语，翡微以为他担忧自己的生命安全，出言安抚：“你放心，若真有什么，我一定拼死拖住他，定不会连累了你。”

　　月褚宁觉得有必要为自己正名，虽然他并不强大，但也不是个废物。

　　“你不必拼命护我，真遇上危难之时，我有办法应对。”

　　翡微眨巴眨巴眼，很想告诉他，就他袖中的那些毒针对付凡人或许够了，但对付已经是半魔之躯的不鸣衣，那纯粹就是给他挠痒痒。

　　不过翡微很了解月褚宁，这话她要是真说了，月褚宁八成又要甩脸子。

　　她很识趣的选择不发表意见，换了个话题：“接下来什么打算？”

　　两人简单商量了一下之后的计划，总这么耗在路上肯定不是办法，一番商讨，决定再修整一天就往最近的城里去。

　　城中有官府，相信他们六殿下要回来的事官员们应该早有耳闻，到时候找个官通知宫里头，再让人来接就行。

　　问题是，当地的官府值不值得信任。

　　经历过一次刺杀，翡微谨慎道：“月藴不敢明目张胆的动手，保不齐让下面的人代劳。万一我们找的官府是月藴的人怎么办？”

　　“前面是飞陵城，乃大皇子的管辖地，大皇子与月藴素来不睦，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翡微想了想明白过来，月藴被派来接月褚宁和漓国使团，非但人给接没了，还让人跋山涉水自己找回家的路子。大皇子若把人平安接回去，对比之下，月藴在皇帝面前可有一壶喝的。

　　两人安静片刻，翡微突然意识到什么：“你似乎对月国地理和分布十分了解？”

　　昨天爬上岸以后，他也是观察了一阵子就找到该走的方向。

　　按理他一个六岁就被送去月国的质子，应该不会这般熟悉才对。

　　翡微看了他一会儿，道：“看来你早知道总有一天你会回来。”

　　月褚宁：“……”

　　他扫她脸色一眼，“我……”

　　翡微看出来他的犹豫，摆摆手：“没事，你们月国的事不必告诉我，我也只是随口一问。”

　　言下之意便是她对月褚宁和他的故土都没兴趣。

　　月褚宁眸色微暗，垂下眼睛，遮住乌黑的瞳仁和里面的情绪。

　　是夜。

　　一群黑衣人悄无声息地闯入他们屋内。

　　突如其来的陌生气息，翡微敏锐地睁开眼，刚要催动飞刀，黑衣人就齐刷刷往地上跪成一排。

　　突如其来的大礼，翡微很怕会损了自己功德，下意识也要在床榻上跪回去，被月褚宁黑着脸拉住。

　　黑衣人没有蒙面，为首的上前一步：“六殿下，陛下派我等前来护送殿下回宫。”

　　出乎意料，没等他们主动找上官府，皇帝竟已经派了人来接？

　　月褚宁颇为冷静，盯着他们观察了一会儿，才说：“走吧。”

　　他说“走”，实际是黑衣人背着他们，然后用轻功送他们一路飞回皇宫。

　　无他，主要是因为月褚宁现在腿脚还没恢复完全，骑马颠簸，对他腿伤不利。

　　翡微的功夫倒是能跟上大部队，但她身上被不鸣衣伤到的地方还未恢复，能省点力气是一点。

　　黑衣人明显都是高手，既然是月国皇帝派来护送，估计是皇帝身边的高等护卫。这等高手派来专门给他们当“坐骑”，着实奢侈。

　　月国皇帝大约是知道了什么，才会特意派人搜索他们的下落，赶在月藴和大皇子之前找到他们。

　　翡微朝月褚宁投去一眼。

　　月褚宁不是弃子吗？那么多年不管不问，今夜这阵仗，怎么颇有点重视的意思？

　　一个黑衣人走到翡微身前，行完礼，道：“夫人，失礼了。”说着就要将她背起。

　　月褚宁冰冷的目光射了过来，冷声道：“放下她。”

　　那人不明所以，却也听命地放下她。

　　月褚宁阴沉着脸，在黑衣人中扫视一圈，抬起手指，指向其中一人：“你来背她。”

　　“是。”被点到的黑衣人领命，转身走向翡微。她看着那人一脸麻子，眼睛小的像对芝麻，颧骨尖尖凸起。怎么说呢……颇有种，贼眉鼠目混合尖嘴猴腮的意思。

　　又看看背月褚宁的黑衣人，正是刚才要背自己的，长得眉目清秀，五官端正，对眼睛很是友好。

　　翡微：……

　　我的眼睛不是眼睛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