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拒绝HE》不言青木

72、醉里红

　　小小的山镇，倒是什么都有。

　　客栈饭馆，各色摊子。虽然整体来说又破又小，但总归是麻雀虽小五脏却全。

　　此时已近冬日，翡微和月褚宁两个落汤鸡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本想去客栈歇歇脚，两人上下一摸才发现身上居然没带银两，无奈只得先去当铺换些钱财。

　　本来漓国皇帝在他们离行前赏赐了不少好东西，但他们一路上又是遇杀手，又是换水路，俩人都没心情妆点自己。此时需要当东西，才发现身上值钱的东西少得可怜。

　　翡微全身除了飞刀黄符就剩下发间的银簪。她抬手正要拔簪，却被月褚宁挡了回去。

　　月褚宁没比她好到哪里，先是拔了头上玉簪递过去，当铺的男人打了个哈欠，懒懒拿起玉簪看了看，在月褚宁面前放了短短一小吊铜钱和一枚小得能塞牙缝的碎银。

　　连翡微都知道玉簪不可能只值这么点钱。

　　“怎么只有这么点？你这里莫不是黑店。”

　　当铺的男人一听不愿意了，不耐烦地打发：“爱当当，不爱当拉倒！赶紧走！”他说着伸手要拿回铜钱和碎银。

　　月褚宁比他先一步拿走，静静道：“我们当。”

　　这么点钱住个店就没了，月褚宁迟疑了下，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他垂着头，有些出神地盯着手中玉佩，手指不自觉地来回摩挲，迟迟没有交出去的动作。

　　翡微看出他不舍，正要说算了，一打眼，莫名觉得他手中玉佩有几分眼熟。

　　又看了几眼，这不正是很早之前进宫去见贵妃那次，随手给他戴上的玉佩吗？

　　这枚玉佩虽好，但后来给他添的，漓国皇帝送的，哪个都比这个更珍贵，没想到他却一直带在身上。

　　翡微看着那玉佩，心中有些异样。

　　最终那枚玉佩还是被当了出去，可怜本是加在一起价值百两都不止的东西，竟就换来一小袋碎得不能再碎的银子。

　　翡微拎着小袋子，十分郁闷。

　　从前觉得首饰珠宝皆是累赘，真是好傻好天真。它们怎么会是累赘！明明就是生财工具、救命稻草！以后出门远行她一定要穿金带银，满身珠宝！

　　缺根筋少女完全没想到，其实她只要带够银两就完事了。

　　找了间还算干净的客栈，由于囊中羞涩，两人只能要一间房。

　　翡微坐在桌边，与月褚宁大眼瞪小眼。

　　先前太过虚弱，又要谋出路，一时没心情想旁的。如今终于缓了口气，水中发生的种种便开始浮现脑中，清晰的不能再清晰。

　　翡微脸上一热，局促地先开口：“我……在水中……”

　　月褚宁知道她要问什么，“你中了月藴的醉里红，醉里红前能让人神志不清，后能……乱人情欲，所以你才会如此。”

　　翡微听他没打算追究松了口气，一想不对啊，中了醉里红的是她，怎么月褚宁也跟着失控？想想大概只有一种可能，便抬眸道：“你也中了醉里红？”

　　月褚宁看她一眼，不知在想什么，末了轻轻“嗯”了声。

　　翡微不解：“他给你下醉里红干什么？”

　　月褚宁低咳一声，眼神有些闪躲，岔开话题：“醉里红虽不伤身，但毒性十分霸道，你如今只是太虚弱才没有感觉，一旦身体好些便会……”

　　他停住话头，翡微明白过来。其实区区凡人的毒完全可以用灵力逼出来，但她与不鸣衣对抗已经不剩多少灵力，后面又被他打伤，如今这副身体还真未必能抗住凡人的毒药。

　　“要如何才能解？”

　　“……”

　　月褚宁沉默须臾，抬眸深深看她一眼，道：“与人……交…欢。”

　　翡微正拿起茶杯喝水，闻言差点没一口喷出来：“除、除了这个办法！”

　　她难得激动，月褚宁看她发红的两腮，想起水中两人亲吻时她迷乱的神情，腹部下方不知不觉升起一股暖流。

　　这次他安静的更久，再开口时声音都有几分沙哑，不过还是斩钉截铁道：“没有其他办法。”

　　翡微：“……”

　　翡微沉默了，月褚宁连致命毒药都有办法靠山头野草解毒，却拿醉里红没有办法。可见月藴这个大色胚在研究这种下流毒药的时候，是真的煞费苦心。

　　难道只能赶紧修炼，靠灵力逼毒出来了？这……来得及吗？

　　两人各自神游，在略显尴尬的静默中稍作休息。

　　日落西山，天边一抹红若胭脂晕染。天边红黄相杂的柔光若一层温柔的金纱。

　　短暂的流光异彩，天色很快暗下来。

　　翡微还未缓过劲，什么都吃不下，听老板娘说店里有热池连接山中温泉，可以沐浴养生倒是很有兴致。

　　客栈条件有限，说是浴池实际就是野林环绕的几个池坑，中间用山石堆积组成隔板，分开男池和女池。虽说简陋，但胜在天然。

　　翡微拖着疲惫的身躯泡入乳白色的温泉，长长舒了口气。

　　山池不够私密，年轻的姑娘怕被有心人瞧了便宜很少来此，池中几个中年女子是本地人，见了翡微这样年轻貌美的生面孔，纷纷走入她的池子，一点不见外的开始聊天。

　　“小姑娘，看你不像本地人喽，你是从哪里来的？”

　　“我刚才看有个好俊俏的郎君和你站在一起，他是你什么人？你们成亲了吗？”

　　“哎哟~要我说肯定是夫君喽~你们是没听见，俩人站在门口那郎君一个劲嘱咐她身子虚，不能泡太久！”

　　“哎呀！真是恩爱啊！肯定是新婚喽~”

　　“我看他腿脚不太利索，真是可惜了！长得那么好看，偏偏腿不行！你这个做媳妇的，没少受累吧？”

　　几位大妈你一言我一语搭腔搭的热火朝天，翡微根本不用说话，只需面带微笑，不断点头即可。本来还想再泡一会儿，饶是她定力拔群，还是在大妈们上下露骨的扫视，和“身子太娇弱，不好生养”的话题下落荒而逃。

　　她实在累极，饭都不想吃，快速换上衣服就想上床呼呼大睡。

　　月褚宁洗好进屋，熟练地找了屋里能用的东西打地铺。

　　翡微迷迷糊糊间听到声响，翻了个身，睡眼朦胧地睁开眼。微弱的烛光轻轻晃动，他的影子映在墙上也跟着晃动，屋内奇妙的温暖和安静。

　　莫名其妙的，她突然想起之前遭遇追杀时在洞穴中的相拥，又想起竹屋里平凡却如春风般和煦的日子。

　　如今又是一起落水。

　　他们两个似乎总在相依为命。

　　月褚宁自然不会告诉她，他是为了救她才主动跃入海中。

　　刚才与她分开泡温泉，他才得以冷静的审视自己。尽管已经知道她不是凌棠，可饶是如此，冷静下来以后，他还是忍不住对自己的渴望感到羞耻和愤怒。

　　他恨自己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更恨自己眷恋与她亲近。

　　怎么就偏偏是她……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只能是她。

　　梨花树下，她用外袍罩住他，遮住他破碎的自尊和所欲的不堪。

　　刺杀之下，她于刀光血影中找到他，自始至终不曾抛下他。

　　月褚宁自知性情扭曲，不好相处，可她每每主动向他伸出手，送给他温柔和包容。

　　不过是一具皮囊，他真正渴望的从来不是她的容貌和身体，而是身体下的灵魂，是她眼睛里的干净无尘，是她笑意里的真诚善意。

　　月褚宁犹自想着心事，不知不觉中盯了翡微许久。

　　翡微莫名从睡意朦胧中慢慢清醒，地上坐着的男子一双乌黑的瞳仁紧紧盯着自己。那双眸子分明黑如墨夜，却波涛汹涌宛若浪涛。

　　他眼中似有怨，似有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让她不自在的情绪。

　　她看不明白，只觉得那情绪似乎极力压抑着什么。

　　有人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翡微也睡不着了，静了会儿，试探地问：“你……是想上床睡吗？”

　　除了这个理由，实在是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他眼神复杂地盯这么久。

　　月褚宁：“……”

　　他不说话，本就狭窄的屋子便出奇安静，静的两个人的呼吸声都分外清晰。

　　正当翡微以为他是不是没听见刚才的问题，他轻轻道：“嗯。”

　　翡微愣了愣，还未反应过来，月褚宁已经抱着被子来到床榻外侧。

　　他弯腰熄灭蜡烛，放下床帐，轻手轻脚爬上床。

　　感受到床榻另一边承重的压力，翡微不由绷紧了下身体。眼看他在身侧躺下，盖好被子准备睡觉，翡微这才后知后觉地想：不是，我还没下去呢，他怎么先上来了？

　　她原意是想让他睡床，她去地上睡。谁知月褚宁直接就跑来跟她挤一张床，这床可比凌府的床小多了，两个人挤一张，几乎就是胳膊贴胳膊，腿贴着腿的程度。

　　人都躺下了，也不好再赶人下去，翡微只得自觉地往床里边挪。

　　月褚宁从来不喜旁人触碰，记忆里除了逃命危难的时候，这还是头一次月褚宁主动与她靠这么近。

　　离得近，翡微突然发现月褚宁身上，好像有一种冷冽的味道，谈不上什么体香，但确实……挺好闻的。

　　也不知怎的，他身上独有的味道若有似无地飘入鼻腔，翡微耳边听着他的气息，想起今日在水中与他气息相近，心竟开始突突直跳。

　　真是奇怪，从前跟师兄师姐下山除妖时也不是没睡一起过，为何现在身边躺了个月褚宁，她却这般紧张？

　　两人的呼吸和味道在黑夜中无声交融，帐中的温度有些升腾。

　　白日水中的缠绵越发清晰地闯入脑中，翡微在黑暗中，抬手捂住染上红霜的脸。

　　可这种事情，一旦起了头就难免反复回味。

　　她越是告诫自己别想，那些水中的热烈和亲密就越发清晰，仿佛再次身临其境，连当时的触感都真切起来。黑暗中，她的脊背爬起一片微痒的战栗感。

　　翡微恍惚一阵，陡然惊觉。

　　这是怎么了？怎么……怎么……好像动了色·心似的？

　　不会是在凌棠这具身体里住久了，连她的色心都沾染了？？

　　修无求道这么多年以来她一直清心寡欲，怎么可能突然破功。思来想去，应该是体内的醉里红起效果了。体内的灵力都耗尽，甚至身上还带了与不鸣衣打斗时留下的伤，也难怪连凡人的情药都压不住。

　　找到原因，再面对内心里那点思淫神迷就释然多了。

　　想到月褚宁也中了醉里红，多半此刻也跟她一样难受，这么下去可不是办法。

　　她左思右想，终于想到个办法。支起半边身子，对旁边躺着的少年道：“月褚宁，你睡了吗？”

　　月褚宁紧闭双目，一动不动。可翡微直觉他没睡，尤其他的呼吸比平日粗重急短，分明在极力压抑。

　　翡微轻轻推了推身侧的月褚宁，小声道：“月褚宁，我们一起解醉里红吧。”

　　黑暗中，月褚宁倏地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