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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月国皇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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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不知疲倦,一停不停背着他们飞了一整夜,直到月逝星淡,宫殿在东边日头下渐渐清晰。
月国皇宫的地理位置十分特殊,不同于大部分皇宫喜好坐落繁华之中,月国的皇宫建立在地势高耸的连山之上。从下往上看,层云涟漪,朦胧中殿宇叠叠落落,神秘中透着宏伟。
寻常人想上连山并不容易,不过黑衣人轻功高绝,哪怕背上带人依旧轻巧的如枝上飞鸟。
很快翡微和月褚宁被带到了山顶宫门前。
宫门口都到了,她腿脚又利落得很,实在不好意思再赖着让人背。翡微一骨碌从黑衣人背上下来,仰首打量。
此处连峰不绝,绝壁成岭,整座皇宫因背靠瀑布而薄雾缭绕。
烟色中,岩障千迭翠,日色中,落蕊飞天。
与其说像宫殿,不如说神秘缥缈的更像仙山上的神殿。
翡微回头看了眼山下,一望目尘凡,街上的灯笼还未熄灭,一串串微亮的人间味道仍在。明明所隔不远,这座沉静幽朦的宫殿却仿佛隔绝了尘世在外。
“陛下让殿下和夫人直接觐见。”
为首的黑衣人还背着月褚宁,见翡微下来,出言提醒。
翡微回过神,点头道:“好,我跟着你们便是。”
那黑衣人闻言微微蹙眉,看着她欲言又止了一会儿到底没说什么。他脚下用力,竟是踏壁飞檐沿着宫墙一路往宫中去。
翡微一路上都在运功调息,稍微恢复了一些,身子轻盈一跃,足尖便点上了黑衣人旁边的墙上。黑衣人顿了顿,没想到看着虚弱又身份娇贵的贵门千金居然有功夫,甚至功夫……还挺好。
但他们身为皇家暗卫不会显露多余的情绪,几抹身影如鬼魅,瞬息便将他们送到了月国皇帝的面前。
突如其来的面圣让人措手不及,翡微行礼,略感尴尬地看看旁边的月褚宁。
倒不是因为别的,主要是月国皇帝一身繁复袍服,龙绣九条,五色祥云,佩绶珍宝玉腰带一应俱全。反观她和月褚宁破衣乱发,风尘仆仆。
殿前失仪在人间是大罪。
就在翡微寻思要不要象征性的告罪一下,就听上方皇帝冷冰冰道:“不必拘礼,你们一路辛劳,先去别殿歇息一日,明日晚些时候再来请安不迟。”
说完竟当真让人带他们下去休息,他们二人除了刚开始的“父皇”和“陛下”两句问安语以外,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翡微甚至都没来得及好好看一眼高座上的月国帝王。
或许是因为宫殿环山又背靠瀑布,整座宫殿都笼罩在浓重的雾气中。宫人带着他们在浓雾中穿行,若不是那宫人着一身显目颜色,一个不小心就容易跟丢了方向。
二人被带进“贤华殿”,宫女们伺候完更衣沐浴后就退了出去,全程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东看西看,规矩非常。
翡微坐在云朵似的软褥上,与月褚宁闲聊:“这里与我想象的不一样,你父皇也与我想象的不大一样。”
“如何不一样?”
“我以为他会是个严厉冷酷的人,可今夜见他似乎……”翡微停住话头,一时不知该怎么形容。
“像个没有感情的躯壳。”月褚宁替她说完。
“对。”她下意识道。
转念一想,好歹是月褚宁的父皇,这么说好像不太好,换言道:“也没有你说的那般夸张,只是完全看不出情绪罢了。”
月褚宁没有接话,他从榻上拿了一床被褥和枕头,向外间走去。
贤华殿外间有一矮榻,供白日小憩,虽宽但长度略短,翡微睡或许足够宽敞,月褚宁就……
近些日子翡微也注意到了,月褚宁个子拔高的厉害,之前与她相差无几,最近一年窜的又快又高。翡微看了眼他一瘸一拐的腿,脑中已经想象出他蜷缩在榻上,腿还露出来半截的样子。
外间与内屋相隔不远,她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听外间传来翻来覆去的声响。
闭眼忍了一会儿,那边却没有一点消停的意思,又听了一阵嘎吱嘎吱响,翡微终于忍无可忍开口:“你要是实在睡的不舒服,就到床上睡吧。”
嘎吱嘎吱声停下,月褚宁像是在那边愣住了,安静了好一会儿才道:“你确定?”
翡微:“反正已经一起睡过好几次,也不差这一次。”
“……”
屋内又静了片刻,几息之后,月褚宁抱着被褥和枕头上了床。
一夜相安无事。
第三日午后,其他人也到了月国。
绿珠一见翡微,眼睛瞬间红了,泪眼汪汪地扑过来抱住她。
“姑娘……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晚晴没有绿珠那么激动,却也是一脸欣喜,道:“我就说四姑娘是福泽深厚之人,定能化险为夷。”
翡微看她们二人一脸疲色,眼下青黑,不由心中微微动容,道:“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绿珠抹抹眼泪,她们身后的丁子义这才上前。
他利落地单膝跪地,抱拳请罪:“在下几次未能护凌四姑娘周全,愧对凌将军嘱托,待日后回到漓国,定会主动领罚。”
一旁的绿珠抢话:“次次都是你把姑娘看丢了!姑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平日里口齿伶俐,气急了竟也难得结巴起来。
翡微拍拍她的手,温声安抚了几句,这才扶起丁子义,问:“丁副将无需如此,事出突然谁都无法预料,更何况月国二皇子手段莫测,实在难防。”
丁子义闻言微怔,反应过来:“姑娘失足落水果然不是意外!”
丁子义眼神左右一扫,复又压低声音:“姑娘的意思是,是二皇子?”可转念又疑惑了:“可……月国的二殿下为何要针对姑娘?”
翡微并不愿谈起其中细节,光想起月藴当时那垂涎欲滴的神情就肠胃难受。
于是转了个话题:“此事暂且一放,倒是你们,那日陪同月褚宁去找月藴,中途可是被他手下不鸣衣拦住?”
丁子义蹙眉:“不鸣衣确在一旁,但并未拦住我等,只说二殿下正在小憩,他派人去取药让我等稍待。只是……”
他稍作回忆,眉头皱得更紧:“说来奇怪,我们在舱内等了没一会儿便传来阵阵浓郁的花香,而后我慢慢没了意识,只隐隐记得好似酒醉般晕晕沉沉,又奇妙的心情愉悦。恍惚间听外面喊凌姑娘不慎落水,待我反应过来,月殿下已经跃入海中。”
翡微一愣,“你是说月褚宁主动跳入海中?”
“是。”
绿珠当时在舱外等着,看得更真切,立即补充细节:“是啊!主舱那边刚传出您落水的消息,我就看姑爷从舱内冲了出来!我都没来得及说话,姑爷就跳海了。”
翡微:“……”
她原本下意识以为是月藴偷偷做的手脚,甚至连问都没问上一句。
如今看来月褚宁不是落水,而是为了……救她?
翡微心中生出一丝异样,却又不知这一丝异样代表了什么。
转念一想,她曾经救过他数次,月褚宁虽看着冷漠,但终归人心都是肉做的,他对她……或许也存了感恩的心也未可知。
这般想着,方才那点轻轻飘荡的心情立马平静如水。
嗯,定是如此。
月褚宁现在看她,大约如看救命恩人。
夜露如水,月冷云浓。
漓国使者既已入宫,月国自要开宴款待。
凌棠也在邀请之列。
她和月褚宁落水一事,月国皇帝在朝上责问月藴看顾不周之过,最终罚走了他手中一半的兵权和禁足两个月。
月褚宁对此保持沉默,翡微作为一个要准备离开的人更是不甚在意,反倒是绿珠和晚晴知道了前因后果忿忿不平。
绿珠气得两腮鼓鼓:“什么月国的二殿下,亏他长了一副天人之姿,没承想里头竟是个烂肉酒囊!我们姑娘如此冰清玉洁,他也好意思觊觎!”
晚晴接上:“就是!而且要说长得好,他其实长得还不如咱们姑爷好看。姑爷都不敢对姑娘怎么样,凭他也配肖想咱们姑娘!”
翡微:“……”
虽然但是,其实你们真正的主子凌棠,跟月藴还挺搭的。
就……都挺人心黄黄的。
明灯仙乐,玉盘金盏。
舞姬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雪足银铃随舞步而动,叮当作响,引人浮想联翩。
翡微到的时候,其他人差不多都已入席。丁茂与月国的耿什伯交谈甚好,把酒言欢,一边的丁子义满面通红,明明目光都开始涣散,却仍强打精神与人客套。漓国使臣和月国大臣举杯交错,言笑晏晏,看上去好的简直恨不得同穿一条裤子。
可就连翡微都知道,一切不过表面的平和,月漓两国之间早已势同水火。
两名宫女一路低眉顺目地给翡微引路,位置正是月褚宁旁边。
月褚宁坐在御座右手边下首,身着红衣黑袍绣日月,头戴金冠,腰挂白玉。原本清秀的少年郎在华贵稳重的衣着下多了几分沉稳与高贵,少了从前的桀骜。
一位气质疏冷,姿态高贵的男子坐在御座左手边下首,看他服饰应是月国的太子月冥漾。
比起月藴的妖孽般的美貌,和月褚宁精雕细琢般的俊秀,月冥漾的容貌并不算出众,充其量也只能勉强算得上端正。但他身形十分高大健壮,看上去一拳能打死两个月褚宁加一个月藴。
感受到她的目光,月冥漾缓缓抬眸,与翡微视线相撞。
他瞳仁乌黑如夜,隐隐红光瞬息闪过,转瞬即逝。
翡微心头一震。
刚才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