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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好大一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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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去一段时间,月褚宁的腿终于恢复的差不多,已经可以拄着木杖自由行走。
眨眼他们在这间竹屋呆了快两个月。
翡微双手捧脸,坐在门口望着细雨沉思。
月褚宁披散着长发坐在屋檐下,蒙蒙雨点落在发间,他一边打磨着手中的木箭,一边头也不抬地问:“想什么呢?”
翡微:“我在想丁将军他们为何还未找到这里。”
月褚宁:“……”
翡微转头,见他还在捣鼓木箭,不由道:“你每日做这些,难不成想用它对付那些杀手?”
听出她话中质疑,月褚宁睨她一眼。
翡微实话实说:“想杀你的人身法十分了得,绝不是普通杀手那么简单。你虽箭法不错,可真动起手来,怕是讨不到好处。”
话只说了一半,另一半她在心中暗道:还不如多炼制炼制你那些毒针来得实在。
月褚宁淡淡哼了声,显然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按理都过去这么久了,丁将军早就该找到此地才是,难不成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被拖住了腿脚?
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她提议:“你的腿既然已经恢复的差不多,我们这几日便准备离开吧。”
月褚宁没接话,放下手中的木弓,扭头沉色道:“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走?”
翡微奇怪地看他,什么叫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走?难不成他还想在这里长住不成??
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奇怪,月褚宁轻咳一声,解释道:“我是怕那群杀手还在等待时机。你我毕竟只有二人,纵是你身怀绝技,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翡微原先也是这般想,“我知道。”
话锋一转:“可是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漓月两国应该早已得知了消息。你身份特殊,两国帝王定不会坐视不管,肯定派了援兵前来保护,那些杀手不太可能继续在山中冒险徘徊。”
她歪着头,不解道:“更何况,难道你不想早日回月国吗?”
月褚宁:“……”
不理会他的沉默,翡微自顾自道:“过几日挑个天气好的日子,咱们也准备离开吧。”
月褚宁兴致不高的“嗯”了一声,倒是没再反对。
翡微猜的不错,她带着月褚宁刚出竹林,只往山道走了一会儿,就迎面遇到找过来的丁子义和漓月两国前来支援的士兵。
其实原本能更早找到他们,只是翡微当初为了防止杀手寻到竹屋用了障眼法。
防止了杀手,也同时防止了自己人来找。
还是最近一段时日翡微终于想起来这一茬,把障眼法撤了才让丁子义寻过来。
丁子义见到他们简直喜形于色,立即迎了上去,走近看清楚他们俩的样子又微微顿住。
日日都吃没有盐味的饭菜,两人早就吃腻了,到后面单纯是靠着生存本能硬吃。只是硬吃根本吃不下几口,两人本就清瘦,这一番变故下来都瘦的就剩骨架子。
凌棠还好点,尽管瘦的下巴都尖了,但整体仪容和状态尚还可以。
月褚宁就不一样了,他瘦的脸颊内凹,苍白中透着股蜡黄,原本像个羸弱的阴郁公子,现在像个随时会断气的病秧子。
还有他那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尽管也是干净的,但状态不比乞丐好到哪里。
要是这番样子回月国,指不定要被月国怀疑月褚宁是受了虐待。
丁子义有些头疼,他又是个责任感强的人,见他们这副受了很多苦的模样顿感自责,立马行礼道:“都怪我没能早些寻到你们,让凌四姑娘和月殿下受苦了。”
“没事,没事。” 翡微很好脾气的摆摆手。
丁子义见月褚宁拄着木杖,一边还需要凌棠扶着,只当他腿上的伤未好,便主动上前要替她搀扶月褚宁。
谁知月褚宁缩了缩手臂,避开他伸过来的手,面无表情道:“丁副将,还是尽快与丁将军汇合吧。”
丁子义对他疏冷的态度并不意外,没再说什么,带着他们回了扎营地。
扎营地又是河岸附近,河的两边各占一排营地。
河岸左边插着枚蓝底黑虎纹的双面门旗,代表的是漓国。河岸右边的营前,则插着黄底白色祥月纹路的旗帜,代表的自然是月国。
丁子义解释道:“义父担心月殿下和凌四姑娘会回来找我们,留了一部分人在此地扎营等候。”
翡微点点头,观两边人数都有增加,便问:“月国这是派了多少援兵?”
“五千精兵。”
“漓国呢?”
“三千步兵,二千精锐。”
月褚宁冷笑一声,用只有翡微能听见的声音道:“这帮老狐狸,为了撇清关系出手倒是大方!这么多人,合起来都能打下座小城了。”
翡微却想:难怪之前那些杀手没了动静,这么多士兵在山中搜寻,便是绝顶高手一起联手也打不过来。
月国这次派来主将耿什伯前来支援,耿什伯听闻月褚宁回来,忙从营中走出来见礼,翡微自觉回避,自行去了漓国那边的营地。
还未走进漓国主营,一道翠绿色的身影直直扑向她。
翡微没做防备,差点被扑的后脑勺着地,好在她反应及时,迅速稳住身形。
她低头看向扑过来的女子,无奈道:“绿珠,刺客没把我怎么样,你这一扑差点给我送走。”
晚晴站在绿珠后面,看见翡微全胳膊全腿的回来,也大大松了口气,直道:“姑娘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绿珠抹着眼泪松开翡微,又是庆幸又是难过:“四姑娘……还好姑娘您没事,要不然我……您看看您,都瘦了……”
她说的语无伦次,翡微平静地上下打量她,中肯评价:“你倒是胖了点。”
绿珠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后面的晚晴忍不住憋笑。
“我…我…是丁副将见我日日担忧四姑娘吃不下饭,时常过来监督,我才……我才吃得多了些。” 她话没说完脸已经红比晚霞。
这话听上去怎么有种丁副将逼你吃饭似的意思?
翡微觉得丁子义应该干不出这么无聊的事,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便探究地看向丁子义。
谁知丁子义也是一脸通红,与绿珠时而对视,时而眼神闪闪躲躲。
翡微自己琢磨了一下,大概明白过来。她豪爽地拍了拍丁子义的肩膀,道:“没事,不必因为你们伙食好就不好意思。”
丁子义和绿珠本来没往那方面想,翡微这么一提,俩人均是神色一僵,害羞瞬间被羞愧取代。
绿珠红着眼睛,一脸真挚道:“四姑娘,我这就让厨营去给您做吃的!要个五菜一汤,给您好好补一补!”
丁子义也想将功补过,立即道:“末将的那份也给四姑娘吃!”
晚晴见他们都表态了,到她这里不能啥都没有,便也拍着胸脯道:“我的那份也都给姑娘!”
翡微一脸懵:“啊?”
我又不是饭桶,不必如此吧?
正说着,丁茂掀帘走出来。
丁茂正是丁子义的义父。此人瘦削矮小,眼长鼻尖,可以说长相端正的丁子义跟他站在一起,一看便知不是亲生。
丁茂虽不骁勇,但却极善谋略,一双长目精明又犀利。他对翡微浅浅行了个礼,态度冷淡道:“凌四姑娘能平安归来再好不过,我已修书一封,告知凌大人。”
凌国双虽不再上战场,但被圣上特赐武英大将军之称,旁人都要称他一声凌大将军。
丁茂为将,资历和辈分都在凌国双之下,却只称他凌大人,可见心中不屑。丁子义不由抬眸,担忧地看向翡微。
翡微并为察觉有异,温和道:“多谢丁将军。”
说完领着绿珠和晚晴走了。
丁茂目送她们离开,他微眯长目,摸着胡须似有所思:“这凌四姑娘倒是比她那个爹沉得住气,看来传言不实。”
丁子义忍不住问:“义父,您……是不是……”
丁茂却抬起手,打断了他的好奇心:“看紧凌四姑娘,万不可像上次那般让她没了踪迹。”
他扭头盯了丁子义一眼,目光带了警告之意:“还有,以后不该问的事少问。”
丁子义恭顺地垂下头:“是,义父。”
眼看深秋已晚,冬日将临。
既然人都齐了,还需赶紧赶路。
按照计划,出了漓国和月国交界,他们需改走水路,前往月国的水都“涟海”,再从涟海前往皇城所在的“天驰”。
水路的好处是腿脚不累,坏处是漓国属内陆,哪怕之前与月国常年交战,大部分士兵都受过水性训练,但毕竟跟人家土生土长在海域的不能比。
刚上船还没什么,没多久一波大浪带起船身疯狂摇摆,船上的漓国人像是被大浪拍在后背,纷纷跑去船边呕吐。
翡微很悲惨的,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她吐得昏天暗地,胃里头能吐的都吐了个干净。绿珠在旁边干着急,见她停止呕吐,赶紧拿沾水的布巾给她擦嘴。
“四姑娘……我听丁副将说还要走六日才能到涟海,这可怎么办啊……”
翡微接过手帕捂住嘴,虚弱道:“能怎么办,总不能跳海游过去。”
自打她出了凌府上了前往月国的马车开始,真是一天舒服日子没过上。一路上不是险境环生,就是奔波劳累,她的身子毕竟不是铁打,哪怕有修行底子,这么折腾下来也有些扛不住。
她只觉得自己浑身无力,干脆靠在船边闭目养神,想吐随时一歪头就能吐。
绿珠和晚晴知她难受得紧,也不敢老与她搭话,只是海上风大怕她再染上风寒,一个起身去船舱拿披风,一个去拿些热汤给她暖胃。
月褚宁刚与耿什伯和丁茂商议完此次上天驰的路线,回来船舱找不到翡微,便去甲板上寻她。
他一上甲板,几乎是立刻就注意到那抹清瘦纤细的身影,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的吓人,在狂风怒吼般的海风中像一朵脆弱的花瓣,仿佛随时会被风浪卷走,再无迹可寻。
一瞬间,有可能失去她的想法犹如利刺扎心,仅在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便不敢再做深想。
月褚宁忙走过去将她揽进怀里,冰冷的指尖微微颤抖地触摸上她的脸。
然后——狠命掐她人中。
翡微骤然睁眼,不可思议地瞪着眼前人。
两个人在凝结的空气中对视片刻,还是翡微愕然道:“居然还挺管用。”
这一下狠手不仅让她脑袋清醒不少,还确实缓解了几分晕船的不适。当然至于是疼的,还是真管用还要两说。
月褚宁扶她起身,一只手托着她的手臂,另一手带了适度的力道为她捋后背,嘴上却不饶人:“还是练武的人呢,看你这一副病弱的样子,哪个门派敢收。要我说,你还是老老实实地跟我在月国呆着。”
顿了顿,继续道:“总归有我在,月国不会亏待了你。”
这话很是不中听,别的无所谓,没有道门愿意收她这话就过分了啊。
翡微瞥他一眼,难得露出不满:“我都没嫌弃过你,你倒先嫌弃起我了。”
月褚宁动作微顿,盯着她看了半晌,最后凉凉道:“缺根筋……”
话虽不投机,动作却是另一回事。捋完后背,他又握起她的手按揉穴位,待绿珠和晚晴回来,又亲自为她披上衣服,接过汤喂她喝。
绿珠和晚晴看他什么都要亲力亲为的样子,顿觉自己的活计被抢。
晚晴拿胳膊肘戳绿珠,“活都让姑爷给干了,咱俩干吗?”
绿珠也犯愁:“从前也没看出来姑爷是个眼里有活的啊……”
话音刚落,晚晴惊呼一声,翡微顺着她的目光往海上望去,一艘巨大的船舶逆流而上,正快速向他们所在方向驶来。
这船十分华丽,船头站了个服装艳丽的高挑男子。
然而在晕船的翡微眼里,什么华丽什么男子都看不见。
她的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哇——好大一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