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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来者不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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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子义所说的内陆河不算宽广,却也足够绵远悠长。
天气尚好,河流无波,被太阳烘烤的河面泛着澄黄色的光潾。
河水清凉,看上去颇为清澈,几个士兵想要直接捧水喝,被丁子义喝住。
丁子义扬声叮嘱河水不可饮用,这才打消了众兵士跃跃欲试的心思。
被砸中的士兵和月国来使自觉跑去较远的地方洗净,翡微和月褚宁则在一处还算平坦的地方坐下,周围被下人围上屏风,绿珠和晚晴和其他人一起守在屏风外,丁子义和几个亲兵则守在不远处。
月褚宁脱下外袍,就着河水清洗发上的蛋液和黑水。
翡微手肘撑着膝盖,托腮看他整理,见他脸色始终乌云密布,便开口宽慰:“你就知足吧。刚刚下车你是没看见月国来使,一把年纪的人了从头到脚都被砸了个遍,背后还粘着烂菜叶,可比你狼狈了不知多少倍。”
月褚宁不以为意的冷哼一声。
他不搭话翡微也懒得热脸去贴冷屁股,站起身丢下句“我去散会儿步”便迈出屏风。
晚晴和绿珠见她出来马上紧跟其后,随行的凌府仆从中还有柳莹,柳莹见到翡微也站起身,对着她恭敬行礼。
翡微冲她点点头,问道:“还习惯吗?若是随行太过辛苦,我……”
柳莹忙摆手打断道:“谢主子挂怀,奴婢没什么不习惯,主子不必费心。再说了,跟主子一起来月国本就是奴婢自己求的。”
她这般吃苦耐劳,心甘情愿地追随,反倒让翡微感到愧疚。
翡微想起离开前去找柳莹的情景。
她一直记着柳莹的事,原本打算问问她的意愿,尽量在去月国前安排妥当,谁知柳莹竟执意要跟着她一起去月国。
连翡微都能猜到,月国之行并不是什么好差事,这其中不仅仅包含了遥远路途的辛苦,还牵扯了漓月两国的暗暗较劲。
月褚宁身为月国皇子尚且前途未卜,她们的前路更是充满未知的危险。
然而柳莹却似铁了一颗心,任凭翡微如何劝说都不曾动摇。
柳莹说:“张妈妈虽然已经被赶出了府,但她的弟弟还在府中拿着要职,您这一走恐怕远水救不了近火,奴婢迟早还是要被他想法子要了去。不如就此跟着您远走异乡,也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翡微还有几分犹豫,柳莹当即跪下,哀求道:“奴婢天生是个苦命的,不求富贵发达,亦不求攀缘权势。只想平平静静的跟着一个不太难伺候的主子,安安分分侍奉一辈子,平安活着即可。奴婢要的真的不多,姑娘若是感到负担,就权当养条忠心的狗,给口饭吃,给个屋檐住,其余的您全不用操心。”
话说的实在卑微,连一旁的绿珠和晚晴都忍不住目露可怜,帮着柳莹反过来劝她。
翡微无奈,大抵在绿珠和晚晴的心里,跟着她这个主子混算得上一件好事。可她不觉得,像这样把自己的人生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委实可惜了。
但终归是如鱼饮水,是冷是热旁人说了不算。既是她自己的决定,翡微也说不了太多。
柳莹是下等奴仆,不得近身伺候,翡微虽有意照拂,但凌国双最后还是安排了她在粗活的奴役之列,只能随队伍步行。
翡微见柳莹两腮被太阳晒的通红,此处正好有棵大树遮荫,想着让柳莹歇歇腿脚也好,便道:“你不必跟着,就在这里守着月褚宁便好。”
柳莹愣了下,忙点头应是。
河水静静流淌,透着清冽的凉意。
岸边树木密集的地方有落叶飘了河面一片,一眼看上去如同河面盖了层红叶秋被。孤身的鸟儿立在挂着零星叶子的枝头,吱吱叫了两声,展翅飞去远方。
翡微沿着河流走了一段,站在河边遥望看不清的对岸,绿珠和晚晴知道她喜静,站在身后没有言语。
望眼平林漠漠,寒山老藤枯枝。秋景苍凉,却也自有一派沉静安详。
翡微正享受着当下难得的宁静,突然耳朵一动。
她倏地转身,撩起裙摆就往回奔。绿珠和晚晴不明所以,喊了声“姑娘”也忙追着她跑。
翡微回去的时候,已然血光四溅——
士兵们在和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衣人搏斗,甚至树上、林中、河水里还在不断冒出黑衣人。
这些黑衣人虽都以黑布蒙住脸,且都穿黑色,但明显不是同一帮人。他们招式路数,所用武器皆不同,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出手十分狠辣,专攻人的要害,几乎一击毙命。
不出片刻,士兵们的断肢和血肉四处飞散,此地不再有半分秋静云薄的恬淡,唯剩望眼一片血色地狱。
翡微被眼前浓烈的杀意惊得一震,反应过来,迅速把绿珠和晚晴推藏在一棵大树后,严肃嘱咐:“这些人武功极高,且都是奔着人命来的。无论发生什么你们都不要出来,一定要藏好。”
叮嘱完,也不给她们说话的机会,转身便走。
绿珠见她竟是往厮杀最为激烈的地方去,惊得面上血色尽褪。
“姑娘!”
她刚站起身,就被晚晴一把拽住,使劲拉了回去。晚晴捂住绿珠的嘴,“别添乱!就你我那点本事,跟着姑娘只会碍手碍脚。”
绿珠知道晚晴说的有理,却还是忍不住狠狠恶瞪着她,眼神里分明写着“姑娘有危险,你竟然贪生怕死的藏起来,不顾姑娘死活!”
晚晴见她眼睛里充满指责,也不与她争论,只道:“你安静一点,就是帮姑娘最大的忙。”
这些黑衣人明显是奔着月褚宁而去,几乎都不约而同地杀向他。翡微往他所在奔去,那里遮挡的屏风早已四分五裂碎在地上,露出月褚宁狼狈逃窜的身影。
月国来使扯着嗓子喊:“保护六殿下!保护六殿下!” 跟着来的月国士兵不多,却也各个骁勇,身法不俗,一听命令便不怕死地蜂拥上前挡在月褚宁身前。
还未等她跑近,前面的丁子义骤忽爆出一声惊呼:“四姑娘小心!”
眼见翡微身后的黑衣人已经举起大刀,准备朝她背心砍下一刀,丁子义脸色惊变,提着剑就要赶过来为她挡下。
翡微头也不回,指尖轻轻一动,飞刀“嗖嗖”从她袖中飞出,如带了眼睛似的在她身后飞绕,眨眼刺入尾随她的黑衣人。
几个黑衣人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一个个倒在地上。
那些飞刀如同有了生命,重新飞回到她身边。但凡欲近她身者,无不被飞刀眨眼击中。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恶斗中,只有她一脸淡定,行走在四溅的血腥中,毫发无损。
那些想要攻击她的人,甚至连她的身都近不得。
丁子义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惊得怔在原地。
翡微很快来到屏风碎裂的地方,却不见月褚宁的身影。她心下一跳,正要回身去找,忽然脚边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抱住她的脚。
“四、四姑娘!”
翡微定睛一看,这人不是柳莹又是谁。她居然没跟着其他人一起逃命?
翡微忙扶起她,问:“你没事吧?伤的严重吗?”
柳莹浑身都在颤抖,显然吓得不轻,闻言目光呆滞地摇摇头,随即忽然醒了几分,指着一个方向焦急道:“姑爷…姑爷刚刚被抓走了!奴婢不会功夫,实在拦不住他们带走姑爷!”
翡微越发觉得柳莹当真是个难得的忠仆。
别的凌府仆从见这阵仗早丢下他们姑爷跑没影了,哪里还会管月褚宁的死活。
二人说话间,丁子义已经带着手下精锐将翡微护在中间。
丁子义道:“姑娘放心,义父已经带人去追了,六殿下不会有事。”
话音刚落,一股强烈的劲风骤忽而至,几个飞速旋转的东西带着雷霆之势朝他们飞来,一道黑影闪过,竟直接将外圈的士兵拦腰斩断,顿时血溅三尺。
一时之间血腥味铺天盖地的袭来,腥的人作呕。
柳莹发出一声尖叫,脚下发软的向地面栽倒,翡微一手扶住她,眯眼打量。
攻击他们的武器甚是诡异,一击得中又在空中旋转着飞回来,刹那将丁子义带来的精锐杀的仅剩下三人。
翡微暗道不好,连忙运转灵力应对。
四个蒙面黑衣人见她用上真招这才现了身,这回翡微看清了他们手中的武器,他们每人手里握了一把飞轮环刃,环边伸出三把如倒刺的利刃,旋转起来便成了夺命的齿轮,莫说人,便是利器碰上都要被锯个粉碎,实在毒辣!
翡微将柳莹扔给丁子义,捡起地上的剑,轻喝一声,飞身与黑衣人正面缠斗在一起。
丁子义见她就那么直接冲上去,很是为她捏把冷汗,然而不出几招,他便暗暗心惊起来。
她一身华服飞旋而上,面色淡漠,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九天仙女。手中剑如蛟龙,寒芒似星,招招果断利落,迅急难挡,不过瞬息便让四名高手败于剑下!
丁子义直看得一愣一愣,心道传言果真信不得!这凌四姑娘哪里如传言般肤浅草包,分明与她父亲凌大将军一般,勇猛得很!
解决了黑衣人,翡微却没有松口气,反而疑窦丛生。
想杀月褚宁多少还能猜到些原因,可从刚刚开始,分明有一部分黑衣人是冲着杀她而来。
这是为何?杀了她于漓月两国能有什么影响?难道单纯因为她是月褚宁名义上的夫人?
来不及细想,她一边手下快速布阵,一边对丁子义道:“丁副将,一会儿趁机带着人赶紧走,我去寻月褚宁和丁将军!”
说完,她指尖一掐,喝道:“深若九重渊,如坠五里雾!”
“起——”
话音一落,她脚下立刻升起腾腾白雾,白雾快速朝四面八方蔓延,阵法里的人立时如坠山岭幽谷,只觉得被层层浓雾笼罩,根本看不清身在何处。
翡微趁着障目阵法生效,足尖一点,去寻月褚宁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