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双鱼玉佩 ...
-
月褚宁闻言脸上几乎白的不剩一点血色,但他只顿了一瞬立刻恭敬地上前道:“臣自小在漓国长大,已将漓国视为半个母国。”
他没说想回,也没说不想回。
郑昶眯了眯眼睛,看不出是否对他的答案还算满意。
凌国双也是暗自捏了把冷汗,以皇上的戒心,若是月褚宁答了想回,便是确有异心;若是答了不想回,反而像另有图谋。无论答了哪种都可能让皇上动杀心,甚至还有可能因此猜忌凌家。
那边凌棠的爹和夫君惊得一身冷汗,翡微却是一身轻松。
她都要离开的人了,哪里会管这些。
皇帝哈哈一笑,终于吐露了这次召他们前来的目的,“你们不必紧张,孤突然问起此事其实是因为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几日前月国派了一位来使,携了一封月国国君的亲笔信前来觐见。”
月褚宁把头垂得更低,让人看不清神情。
郑昶道:“信中写道你的父皇得知你已在漓国成婚,想到距离你离开月国已有十二年之久,对你甚是思念,希望你能携其夫人一同回月国参加几个月后的‘长寿节’。”
长寿节是月国祖皇用自己的生辰之日定下的节日,侯公要在这日入宫献礼,百姓们则奏乐高歌,举国同庆。
这个节日说特别年年有,说不特别也没人敢说不特别。
前十二年没想着让他参加,今年怎么就突然想起他了?
翡微瞄了眼月褚宁,除了看出他脸色苍白以外,什么情绪也没瞧出来。
凌国双一听立刻皱了眉头,“皇上!小女尚还年幼,加之上次遇险还未好利索,恐怕不适合长途跋涉。“
漓国皇帝挑了挑眉:“大将军刚才不是才说并无大碍吗?”
凌国双一噎,没想到竟是在这儿等着他。看样子,皇上显然心中已有了决断,方才突然问起阿棠的身体也是为了不让她有借口不去。
凌国双的脸色逐渐难看,皇帝安抚道:“孤知道大将军担心什么,月国国君答应长寿节一过,就会让他们立刻返回漓国。而且孤还会派一队精兵护送,定会让你的宝贝女儿毫发无损的回来,你大可放心。”
这话一出,凌国双脸色更难看了。
他久居官场,虽是武将,但多少明白里面的曲曲弯弯。
近几年月国发展的越发强盛,内政安定,兵力稳增。对周边小国看似是广交盟友,但实则用的是雷霆手段。
漓国现今的皇帝随着年岁的增长,变得越发多疑,久不立储,前几年更是将敢于谏阻的一些老臣尽数除去。兵权则大多只给亲信,导致不同军营的阵线你不服我,我不服你。
若不是漓国百年根基,尚还有一战的能力,恐怕月国的手早几年便已经伸到漓国了。
如今突然要质子归国,已然说明月国有了对抗漓国的底气。
但月褚宁的身份太过特殊,归国之路必定危险重重。陛下执意要阿棠同行,莫非是打算以她为挟,迫凌家出力?抑或是……还有什么别的安排?
凌国双看不透皇帝的打算,只是陛下既然已经有了计划,便不容他推辞。凌国双无法,只得硬着头皮接受。
郑昶满意地点点头,面上始终挂着慈和的笑容。
皇帝还有些军务需与凌国双商议,翡微和月褚宁便告了安,一同退了出去。
外面的天依旧罩着层层灰色的云,日头被挡住了光芒,整个世界都显得灰暗沉闷了起来。
翡微望着天空,有些心不在焉地走下台阶。没走出几步差点踩了个空,月褚宁一把拉住她。
他眼中的余惊未褪,开口却是冷言冷语:“你不想去月国直说便是,用不着摆出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给我看。”
翡微:“……”
要不要这么敏感……
而且他是不是忘了,她的武功可不惧这点高度,更不用说她身上还有灵力。
翡微轻轻推开他的手,实话实说道:“原本计划一个月之后就离开将军府,如今皇帝指名要我同行,想要离开,怕是不能够了。”说完,她有气无力地长长叹息一声。
月褚宁:“……”
见他不语,翡微抬眸,这才注意到他脸上似乎带了点失望。
翡微眨眨眼,很是疑惑:“怎么了?难道你希望我跟你回月国?”
月褚宁白她一眼,不咸不淡地说:“你若实在不想去,倒也有个办法。”
“哦?什么办法?”
“将你的腿打断。” 月褚宁无比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翡微无语看他。
其实她早就想说了,你说你这人是不是有点子毛病在身上?!
她从宣和园回来的那几天,月褚宁不说温柔体贴吧,但好歹对她也算和颜悦色。这才多久啊,怎么说变脸就变脸。真是莫名其妙。
翡微懒得跟这个莫名其妙的人费口舌,犹自琢磨起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被放在漓国十二年不管不问的质子突然要重归故土,想必月国和漓国都会十分重视。月褚宁站在一个备受关注的位置,她身为月褚宁明面上的夫人,也会有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她。
想在路上离开怕是有些难度。
要不……干脆在启程前先下手为强,留下封离别信简单交代自己不是原本的凌棠,然后直接打个包袱走人?
好像不太行,让她一同前往是皇帝的命令,抗旨不遵,这么做恐怕会牵连整个将军府。虽说原主似乎跟亲人们……相处的不那么亲近。
但……她既然占用了人家的身体,总不好因为一己之私牵连人家的家人。
想着想着,忽然灵光一现——
对啊!她怎么早没想到!这个安排于她而言,根本就是天助我也!
只要待她人到了月国,安顿好月褚宁,便可自行带着绿珠和晚晴偷偷离开。彼时她也完成了漓国皇帝“一同前往”的命令,横竖她的自愿出走怪不到别人头上。
翡微只觉此法越想越觉得可行,尤其身在异国,不方便漓国的人寻找她,她离开的机会比在漓国要大得多。
这般想,翡微心情好了几分,愉悦道:“其实,去月国也没什么不好。”
闻言月褚宁倏地抬眸,“当真?”
“嗯。”翡微笑着说:“我还从未去过月国,借此机会去看一看也不错。”
似乎生怕她反悔,月褚宁紧紧盯着她:“这可是你说的,日后……不要后悔。”
翡微心想哪里还有日后,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等到了月国就各奔东西得了。不过同住在一个屋檐下那么久,她也算找到点与他相处的窍门,答道:“嗯,不后悔。”
月褚宁果然十分受用,面色缓和了不少。
眼看陡长的云龙阶走了一半,台阶下方却迎面走来几个人。
月褚宁看了过去,刚刚放松的眉宇瞬间布满戾气。
翡微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二皇子和三皇子正从台阶下方迎面步上,他们身后不远处跟着走得十分费劲的七皇子。
七皇子气质文雅,与三皇子郑亭的文雅温润不同,他的容貌更为阴柔,给人的感觉也更为文弱。
翡微并不识得七皇子,只瞧着这人衣着华丽,虽面上带笑,一双眼睛却有些冷傲,想来身份高贵,八成也是位皇子。她稍稍垂眸,快速扫了一眼他一瘸一拐的左腿,心道明明腿脚不好,却不肯让人搀扶,看来此人心气极高,并不似外表那般柔和。
“凌四姑娘,月殿下,好巧。”三皇子郑亭率先朝他们二人打招呼。
月褚宁余光看见翡微就那么直直看着皇子,忙偷偷去拽她的袖角。
翡微反应过来,跟着月褚宁一起向他们行礼。
郑吉依旧是一副浮肿的状态,乜了眼他二人,懒洋洋发问:“父皇今日召你们入宫了?”
他只字不提上次在临溪亭与翡微结下的梁子,仿佛什么都发生过,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月褚宁看他一眼,颔首淡淡答:“是。”
他们后面的七皇子晚一步跟上,见到他们,勾了勾唇角,道:“凌四姑娘和月殿下也在啊。”
翡微听月褚宁道了一句七皇子,也跟着屈了屈膝给他行礼,客客气气地问了安。
她的言行举止太过客气端正,七皇子见状不由僵了僵,不甚自在地说了句“免礼”,随即默默上下打量她。
在他的印象里,凌棠是个心里想什么全都写在脸上的人,她看不上他这个跛脚皇子,从小就对他爱答不理,小时候他主动找她说话,她非但不理,还拉上其他人一起不理他。
身体上的残疾让他本就格外敏感,凌棠的行为无疑让他的自卑和痛苦更加雪上加霜。
那个时候他怨恨过凌棠,甚至恨不得她死了才好。
不过等慢慢长大,他无数次见识了她的蠢笨和荒唐之后,反而不恨了,只觉得她可笑可悲的不自知。
没想到,这样一个无可救药的人,竟也会有改变的一天。
在宣和园的赏花宴上,她一曲怀古幽兰已是让他震惊,今日近距离一见,那种陌生又说不出来的怪异感更甚。
他在一边暗暗观察,相比之下,郑吉的打量就明目张胆得多了。
他鄙夷地斜眼看月褚宁,又转头扫视翡微,见她心平气和没事人一样,想起自己到现在都没处说理去,本来听说她要去月国的幸灾乐祸顿时又被愤怒和郁闷盖了过去。
郑吉拿着扇子走近他们几步,故作惊讶:“本宫一路行来,瞧到几个月国人打扮的使者在宫中行走。莫不是月国终于派人来接你了吧?”
“哎呀,”他说着,拢了扇子,满脸讥笑地用扇尖拍打月褚宁的肩膀,“想不到月国竟这般乏人可用,连个弃子都舍不得扔,还要巴巴得派人来捡回去。”
“二哥……”
郑亭上前去拉郑吉,被他一挥袖子挣开。
他逼近月褚宁,恶意道:“我听说月国皇室性情暴虐,而且极善用毒。你说你这么弱不禁风,回去哪儿够你那几个哥哥们玩的!本宫觉得,你就应该留在这里,做条乖顺的狗。毕竟苟延残喘的活法你最在行,留在这里说不定你还能多活几年。”
郑吉笑的阴险,转头又对翡微道:“凌四姑娘也要小心才是,听说月国男子性情暴虐,月国女子的地位极其低下,稍有行为不端动辄打骂!听本宫一句劝,凌四姑娘该好好收敛性子,免得到时候跟着去了月国,万一惹上麻烦……”
郑吉好整以暇地摆弄手中的扇子,轻蔑地向月褚宁努了努嘴:“就他这样,只怕护不住你。别到时候落个惨死异乡的下场,那就太难看了。”
这话说得十分恶毒,简直宛若诅咒。
翡微眉头聚拢,清冽的眸子冷冷射向他,露出不悦。
“干嘛?想动手?你说你堂堂将军府的嫡女,如今怎么变得泼妇一般。”郑吉笑着往前走了几步,凑到她耳边低语挑衅:“凌棠,劝你想清楚。这里可是乾坤殿前,众目睽睽之下,你若敢在此对本宫动手,蓄意谋害皇子的罪名,便是你敢,将军府又敢不敢担?”
翡微清楚这位二皇子是个心胸狭窄之人,无非是借着漓国皇帝的威,报之前在临溪亭的仇。
她懒得与他做口舌之争,反正日后也不会再见,何必费精力在无关之人身上。
正要开口敷衍几句,忽而眸光微垂之际,无意间扫过他手上的扳指。
翡微一顿,莫名感到对这扳指有几分眼熟。视线微垂,又落在他腰间的双鱼玉佩上,她盯着玉佩,逐渐与脑中另一个人身上的玉佩慢慢重合。
原来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