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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没有骗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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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微不仅没事,还精神头好的不似熬了一夜的人。
反观同样熬了一夜的谢羽就憔悴的多了,自从他被狐妖吸走大半精气,身体就一直处于虚弱的状态。
春夜料峭轻寒,身在野外还吹一整夜的风,对寻常人来说可不是闹着玩的。更何况他如今身体恐怕连寻常人都不如。
谢羽只觉得整个人头重脚轻,浑身无力。
他脸色苍白,眼下更是乌青一片,下巴隐隐有胡渣冒出,年纪轻轻却透着一股与他十分不搭的沧桑感。
但纵使他自己都这副样子了,眼见翡微湿着衣服站在那,便自觉脱下外袍往她身上披:“清晨风凉,姑娘的衣服还湿着,仔细着凉。”
他说话温柔,行为君子,翡微不由抬眸多看了他两眼。
这位年轻公子的形容略有些憔悴,但遮不住眉眼俊秀,气质清雅,说起来甚至还有些眼熟。
谢羽刚脱下衣服没多久就开始咳嗽,翡微瞧他这副单薄模样,实在觉得比起自己他可能更需要注意保暖。
于是又把衣服脱下来还给他,“你不用担心我,我身体比你好。”
谢羽:“……”
他有些说不出话来,不知是窘迫多一些还是尴尬多一些。想起他如今的身体连个女子都不如,不免心中惆怅。他神色暗了暗,目光无意间低垂,视线所及之处正巧撞上一片春色。
她穿着一身白衣,春衣料薄,又是白衣,浸了水简直与没穿相差无多。
近乎透明的湿衣贴在她身上,月牙白肚兜上绣的嫩黄花瓣都清晰可见,更不用说那若隐若现,引人浮想联翩的起伏。
谢羽愣住,刹那一股难言的热流瞬间窜遍全身上下。
他脸上热的发烫,慌忙撇开视线,手忙脚乱地拿起外衣往她身上盖。
“姑、姑娘还是穿上吧!”谢羽生怕她再拒绝,近乎恳求道:“拜托姑娘穿上吧!”
翡微有些奇怪,见他执意如此,到底没再推拒。
彼岸红莲的毒褪去,她也有了几分闲心好好打量眼前的年轻公子。
他现在这副样子没比上一次见面时的样子好多少,但上一次他眉宇间透着死气,看着奄奄一息像随时会死掉。如今大概是好生养了几日,又有避尘珠在身,虽说脸上的红润实在看着不太正常,但确实更有活人样了。
谢羽见翡微盯着自己看,脸上的热意更强了几分。
翡微看他两腮的红润越发诡异,心道:“该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她一把抓起他的手腕,“既然无事了,我给你把把脉。”
不过须臾,她放下手,神色有几分严肃:“我给你的东西虽有净邪之能,却无法给你补充精气。”
谢羽听见她的话,不禁心下一沉。
他张了张嘴,却不敢问出心中担忧,生怕得到的答案太过打击,以至于连他最后的希望都打破,让他彻底失了求生的心。
翡微看出他的担忧,安慰道:“你放心,我既答应会救你,就不会食言。”
谢羽骤然抬眸,只听她道:“人之精气分两种,一种是先天之精,受自父母天生,掌寿命之根本;一种是后天之精,来自天地自然,弥先天之不足。前者你所剩无多,只能想办法用后天之精补救。”
谢羽目含期冀,急迫地问:“那要如何补救?”
“后天之精,可以通过修炼达到炼神化精的境界,彼时你无需做什么,自然而然就能聚天地自然之精华为你所用。但你身无灵根,恐怕难以用这种方式修炼。而那些同你一样,有心修炼却无灵根者,一般会选择用外服的方式慢慢修行。”
谢羽听的不解,疑惑看她。
翡微笑了笑,直接给出两个字:“炼丹。”
谢羽愣了愣,如果不是亲眼见过两次她施展玄妙之术,他差点要以为这是哪里来的江湖骗子假扮的凌棠。
炼丹?听上去像是昏君为追求长生不老,才会相信的无稽之谈。
不等他追问,翡微道:“正道修炼多以剑修灵修之类的内修为先,但也有一些人天资有限,另辟蹊径修炼。这其中就有丹修。”
“能靠炼制外丹修炼得道,丹修也算是仙门中的独一份了。只要丹药提炼有方,别说后天之精,延年益寿百岁不老都有可能。”
谢羽见她神情真挚,有些动摇。
然而她话锋一转,“不过我不是丹修出身,炼些简单的清心丹或许可以,再复杂的就不会了。”
谢羽只觉得一颗心犹如蝴蝶似的忽上忽下,一会儿看到了希望一会儿又一盆冷水从头而浇。
所以他到底是有救还是没救??
“若你想活,去寻一门正经丹修的道门,炼出一枚名为‘紫金丹’的灵丹,此丹可治五劳七伤,真元消衰,亦可提精孕血,滋体养身。只是你需做好准备,紫金丹不好炼制,或许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才能炼出。一来你未必有命活到那个时候,二来这代表着你需抛下俗世一切,全心炼丹。”
翡微说的明白,谢羽听到后面却沉默起来。
他正值年华,又有才华学识,原一心想要在朝堂之上有所作为,如祖父和父亲那般做忠君爱国之事。可如今……
是在俯仰之间活出心中所求?
还是抛弃所有抱负偷安旦夕?
这个抉择对他来说,艰难又残忍。
翡微看出他的犹豫,想起罪魁祸首还在凌兰身上逍遥自在,不免心存愧疚,“抱歉,我说会救你,到头来也只提供了一个能救你的办法。”
谢羽勉强扯了扯唇,却还是道:“这怎么能怪姑娘,只怪我一时大意,让那恶妖得了可乘之机。若不是有姑娘相救,怕是我早已身死野外,落个枯骨无存的下场。如今还能活着已是恩惠,我心中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会对姑娘心生怨怼。”
翡微侧头看他,愈发觉得这年轻公子人真不错。不仅嫉恶如仇,还心怀感恩,若不是没有灵根,还真想邀请他一起求仙问道。
她这样想着,对待谢羽倒是难得的多话,道:“你要是难做抉择也无妨,待我出去修行时,也会多多帮你留意。只要能寻到一位厉害的丹修,让他帮忙炼紫金丹也是一样。”
谢羽却抓住了话中重点,讶异道:“你要离开?”
翡微嗯了声,“你也看到了,我与这里的人……不太一样。我虽不想外露太多,但见过我施展灵力的人越来越多,不赶紧离开,很快麻烦就会找上门。”
谢羽几乎是下意识道:“我不会告诉旁人!”
翡微浅浅笑了笑,“凡人乍见神异往往敬畏之心大于恐惧,但一旦细想的时间久了,恐惧逐渐取代敬畏,那个时候,人就会起杀心。你也许不会,却难保旁人不会。”
谢羽无言看她,突然觉得她说出的话和说话的模样太过奇异,根本不像那个传言中的凌棠,倒像有一个世外高人,平静而淡泊地看破人间一切规律。
要么是传言有误,要么是……
他忍不住问:“你……真的是将军府的凌四姑娘吗?”
翡微没有骗他,实话实说:“是,也不是。”
或许是来到这个世界许久,终于有这么一个投眼缘的人,便忍不住对他多透露了一些。
又或许是她已经成功打通奇经八脉,金丹期指日可待,便无惧公布身份。
无论是哪一种,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里主动告知别人她不是凌棠的事实。
震惊只在谢羽的脸上停顿了片刻,随即一抹难言的明亮在他眸底迅速掠过,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缘何感到庆幸。
“那,敢问姑娘叫什么名字?”
翡微一愣,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接受了她不是凌棠这件事。
没有丝毫恐惧,也没有像看怪物一样看她。
这人……还真有些奇妙。
翡微笑了笑,如实告知:“翡微,没有姓氏,就叫翡微。”
不是凌棠,而是翡微。
谢羽不敢太过显露自己的喜意,敛了敛嘴角,郑重地对翡微重新行下一礼,一字一句:“在下姓谢名羽,年十七有余,见过翡微姑娘。”
翡微方才便觉得他看上去有些眼熟,听他自报姓名熟悉感更甚,稍作停顿,“啊”了一声道:“你是谢玉的弟弟?”
“姑娘识得家姐?”
要是让别人听见他的话定会觉得奇怪,凌棠知道谢玉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什么好问。
但翡微却从他的话中感受到一种久违的亲切感,她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不敢冒然吐露身份,所有人又都理所当然的把她当成这个世界的凌棠。
她的身边站了很多的人,可他们的眼睛看见的不是她,说的话也不是对她说的。
那种不被任何人看见的感觉,比身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还要让人感到孤独。
好在,她终于要慢慢脱离凌棠这个身份了。
她浅浅笑了笑,道:“算不得认识,不过她是个不错的人。十一公主让我弹琴,我没有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之时,是你姐姐把她的琴借给我。那把琴一看就是难得一见的好琴,难为你姐姐舍得。”
谢羽也报以微笑,道:“落霞琴能为姑娘所用是琴之幸也。”
顿了顿,又小声道了一句:“能遇到姑娘也是谢羽之幸……”
翡微一时不知该怎么接他这话。
初日落林,晨光渐暖,阳光温柔的落在他们身上,翡微抬头头看了眼天色,想着昨夜是两不疑发作之日,月褚宁是没什么,但她身上彼岸红莲的厉害凌荷再清楚不过,估计昨夜寻不到她的人,此时恐怕正急着找她。
便道:“我得回去了。”
说着提起湿沉的裙摆就走,谢羽怔了怔,想要挽留却又不知该怎么挽留,只能心急地跟在后面,问:“姑娘说要离开,可是决定了何时离开?打算怎么离开?可是想好了要去的地方?”
翡微头也不回,“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
说完忽而脚下一停,回头看他:“你是怕我一走了之,不管你的死活?”
谢羽正要否认,却见她歪了歪脑袋,认真想了想,道:“若你实在担心,日后可去华蓥山寻我。”
谢羽也算阅览群书,其中有关地理风貌的书籍也读过许多,虽未曾行万里路,但知道的地方并不少,可华蓥山三个字却是闻所未闻。
他还想细问,然一抬头,四下静寂无人,佳人早已不见踪影。
谢羽茫然的环顾周围,只觉得仿佛有什么心爱宝贵的东西从指尖流走,让人空落寂寥,又心痒难耐。
他从怀中拿出一条白色的布条,布条两端在清风中轻扬而舞,如同两只想要随风飞走的白蝶。
他出神看着,仿佛是在确认自己并非做了一场梦。
过了许久,他仔细折好白色的布条,重新放入怀中。
“华蓥山……”
他低声念道,像是要牢牢记住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