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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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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曹操曹操到。
昭齐还没仰天长叹着苦恼多久,就被唤去了她爹附庸风雅的书房。
她飞也似的去了。
到了门口昭齐又老老实实慢走进去,先恭恭敬敬地请了个安,猜着这回定是为了那一桩圣上突发奇想要召见永宁侯次女的事儿,乖巧地坐下来等着她爹惯来粗中有细出其不意的大智慧。
昭齐是满怀期待。
永宁侯也是没有辜负昭齐的期望,果不其然就是为了这桩火烧眉毛的破事。只是结果好像不是昭齐想象中的结果。
“既然圣上要召见你,那你就去吧。”
等了半晌,等来这么一句。
昭齐登时啊的一声蹿了起来,又在她爹的眼神中乖乖坐回去。
“啊什么啊?”永宁侯眉毛倒竖,“你爹我去抗旨?”
“那,那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担心万一被人认出来怎么办?”
昭齐绞尽脑汁想了想,一拍手掌道,“不然,找个同我有些相似的装一下?或者就直接装病好了?”
“想一出是一出,你以为那么好找相貌相似的,想找就找着了?想装病就装病?装个病倒是容易,到时叫个太医来给你诊治看怎么瞒?”
永宁侯心里有所猜测,这回怕不是那么简单,主要是太巧了,怎么就有个人突然在圣上耳根子边上提了这么一句。怕不是就是为了试探而来的,不见着人不会轻易死心。
“我和你娘商量过了,现下一时寻不到如此相像的人,倘若寻个别人来代替,这条后路算是费了。”永宁侯一边踱步,一边挠头,直把头发揪下来好几根,“况且这背后之人不知道还要使什么招,不知道使什么招数就是最难办的,故意不出面反倒是坐实了旁人的怀疑,倒不如大胆地去,以不变应万变。”
哪怕是有人怀疑相似,要拿这个来做文章。
那直接就让永宁侯世子这个身份死掉,让昭儿变回女儿身好了。
而且永宁侯其实不想让昭齐一辈子吃这样的苦头,还是想着合适的时候,让昭齐变回女儿安安生生过日子。不用这般提心吊胆,还要上战场厮杀,如此也算正好了。
实在不行,最后还有一招保命之法,至少别让小命丢了。
昭齐也冷静下来,思考着这样是否可行,同胎兄妹之间相似倒是再正常不过了,她和她兄长的确生得十分肖似,确实用不着躲躲藏藏。
“总之,事儿先这么办。”
永宁侯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拍了板。
可能是被樊夫人叮嘱过了一番。
也可能确实是事关重大了。
昭齐还是头一回见她爹苦口婆心地啰嗦上了。
“进了回牢狱,去了回射猎,你也长进些了,该知道事的缓急轻重了。届时要小心谨慎着些,万不可出了岔子。”永宁侯道。
昭齐顿时肃穆地点了点头。
见着昭齐这样子,永宁侯反倒笑了起来,在昭齐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下,“行了,怕什么怕?天塌下来还有你爹在。倘若实在出了什么岔子也别慌,只要我的好女儿不是骑在圣上头上尥蹶子,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那我肯定不至于。”
昭齐当即把心暂且放在了肚子里去。
神也不怎么慌了。
感叹一句爹娘就是靠谱。
很快就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了。
当然也并没有怎么玩乐,全然是在她娘的教导下度过的,一睁眼就在温习女子的礼仪言辞坐立行走,临了还搬去青云峰当真住了几日装装样子。
青云峰的日子确实艰苦,路途陡峭难行,日常起居都很不便利。
因要备着等圣上召见,昭齐从青云峰至了香积寺。
香积寺香火是极旺盛的,素日往来供奉香火之人数不胜数,另有不少权贵之家会在此供奉灯油来祈福。可因着圣驾降临,香积寺也封锁了,唯有浩浩荡荡的仪仗,鲜明的红黑旗帜飘飘荡荡,明黄绣龙凤的华盖丈高。
昭齐在禅房内度日。
禅房之内装设简单又古朴,红木几案上是只细颈定窑白瓷瓶,插着支将开而未开的黄色腊梅,多宝架上错落置着瓷的摆件,书画卷轴,侧墙上悬着幅落山道人的山水写意画,下面搁置着把古琴。
怎一个雅字了得。
可惜都不是昭齐布置的,也不是昭齐喜欢的。
这些都是她娘遣人来提前装设好的,风雅的权贵就是这样,走到哪里行装都得带上一大堆做摆设,样样都要备着,力求在外也如家中般享受。
倘若是昭齐连夜行军迁徙,怀里揣两块饼就不错了。
直到了午后,昭齐方等来了传唤。
宫娥引着昭齐往禅房深处走去,据说圣上已然拜过主殿祈福过,眼下随着贵妃在寺院之中小憩。
昭齐正想着圣上会问什么话,她要怎么答之时。
只见前方的圆拱门里走出来一行人,简直是昭齐此时最不想见的人,真是冤家路窄狭路相逢真就这么倒霉。
不过也确实不奇怪。
可能是刚面见过圣上。
昭齐心里正如此想着,谢璋等人已然行了过来。
宫娥带着昭齐行礼,谢璋点头回礼,后面的几个大臣也一同回礼。
隔着幂篱模糊的面纱,昭齐都能隐约觉察到探究好奇的目光,她下意识地还把幂篱又拉严实了些,听得宫娥向谢璋说:“这是永宁侯的次女。”
谢璋倒是不怎么意外,也知道圣上要见永宁侯次女一事。
不过——
谢璋停了下来。
昭齐就瞧着谢璋似是想说什么,但又没有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
最后一行人就这样错身而过了。
昭齐总觉得谢璋每个眼神都是有深意的,这回好像也有点别的意味在里面,不过现在没有想清楚的事情,很快就能知道是何意味了。
圣上并不能在此时召见她,因为在同佛门的大师吃茶。
禅房里要召见昭齐的,其实是贵妃娘娘。
贵妃的嚣张跋扈是宫内宫外出了名的,极为显赫的出身这一条就足够了,更遑论贵妃是家族里备受宠爱的掌上明珠,刚入宫就是极高的妃位,现下又晋为贵妃,因着皇后多病少理事,更是担起了协理六宫之权。
昭齐都听说了这赫赫威名。
贵妃坐于软榻之上,正在端盅品茶,瞧见昭齐被引进来了,笑着唤了昭齐过来,可能是因着来寺庙,贵妃衣裳装扮皆是十分素净,原本过于艳丽而显得过于坚锐的容色,都衬得温厚宽和了些。
昭齐解下帷帽,连忙跪伏请安。
贵妃定定地瞧了昭齐,一时都微微怔住。
好一个美人坯子,肤若凝脂,眉目似黛,如秋水般澄澈明亮,通身打扮素净,像是冰天雪地走出来的个灵秀人。
很快贵妃就请昭齐起身,让昭齐在对面坐了,闲话起了些家常。
昭齐全然没有想到,贵妃与传闻中这般不同,瞧着就是位温柔的长辈,同她说这样多无谓的闲话。还好昭齐装的就是寡言模样,于是大多时候点头,轻声细语回一两句,只是心里头的弦一直吊着,不知道贵妃究竟要做什么。
“修行的日子很苦罢,如花一般的年岁,是该多来些鲜妍的颜色。”
贵妃这话算是说在昭齐心坎上了,昭齐刚巧确实喜欢鲜亮的色。
起居的卧房里摆满了各式各样新奇又鲜艳的小玩意儿,窗台上金粉泥塑的醉仙翁排排坐,帐幔四角上要挂满金的银的玉的各色精巧坠子,要是摆花也要摆得争奇斗艳大朵大朵盛开的,箱笼里更是不必说,稀奇古怪的东西大把。
昭齐的喜好和贵妃还是很相似的。
但昭齐嘴上还是得说:“多谢娘娘关心,一点都不苦,臣女心喜素净。”
贵妃笑着拍了拍昭齐的手,直接褪下红珊瑚的手串,昭齐连忙要推辞,贵妃却不容拒绝地将红珊瑚戴在了昭齐的腕上:“年纪小小这么老成做什么?自然要趁着年纪轻打扮得鲜亮些。”
说着贵妃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便好看多了。”
贵妃都这样说了,这样赏赐了,再不接下来就是没眼色得罪人了。
昭齐忙谢恩。
贵妃没再说什么了,只是笑意更深了,后又闲话了几句,就遣了宫娥送昭齐回去。
这回召见真是让昭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为了什么呢?
就说些家常话?
哦,还送了条手串。
昭齐今日是在她娘的安排下,穿了身素雅的颜色,月白对天青,钗都不着金的,都是青玉白玉的素色。这大红的珊瑚手串,显眼是显眼了,但怎么着都称不上很合适。也就贵妃能面不改色地夸出来。
宫娥引着昭齐往回走,这是贵妃身边的宫人,品级应当不低,相貌生得平凡些,但笑起来很是敦厚亲人,自述名叫青绿,为昭齐小声解释道:“那日永宁侯世子,也就是您兄长那日射猎的风采,当时就让贵妃娘娘十分心喜。后来听闻世子还有个妹妹,娘娘素日里又着实喜欢相貌姣好的女孩子,于是就生起了心思一见。”
昭齐心里恍然大悟,面上安静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哪个挑水的和尚洒了水,这地上都还是湿滑的,不过这自是影响不到昭齐,走得如履平地。
青绿脚下有些打滑,但细致地让昭齐小心脚下的石子。
回去走的是另一条路,这条路上会过龙泉池。
据说是太祖皇帝曾饮龙泉之水,后起义成功打下了江山,此泉就因此而得名。香积寺又引此水为荷花池,可能是因着佛光庇佑,也可能这泉水的确不同,这里的荷花常年不败,也算是一盛景。
昭齐听罢青绿的介绍,心里想着,真就这么神奇?
不过这里的荷虽是稀少,但确实不败,亭亭地立在池水中央。
真是生起了昭齐的好奇心,她着实想瞧瞧这是怎么做到的?倘若有小舟能伐过去瞧一瞧这神奇的莲就好了,不过这庙里是不会允许的。
所以也只能想想,而后作罢。
昭齐停下来瞧这莲的间隙,池水里头锦鲤红的黄的游来游去,池水透彻,都能看见底下的淤泥,昭齐都不敢想要是不小心掉在里面,沾一身淤泥得有多惨。
正巧几个侍从及和尚拎着抹布及扫帚来清扫路上的积水。
昭齐正要扶好帷帽离开的时候,不知是谁伸出的脚,绊得昭齐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听得青绿一声惊呼。
好在昭齐扶着青绿的手,又身手很敏捷地站稳了。
正当昭齐心想这是谁干的,故意要让她当众出糗?让永宁侯府难堪一下?那真是算盘白打了,她可不是轻易会被一脚绊倒的——
下一刻,有人直接猛推了一把,把昭齐推入了水中。
谢璋正携着几位下属的官员,行至荷花池时,瞧见的便是这一幕。
紧随其后。
正在不远处大鼎前看铭文的庆王等人,闻落水声也快步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