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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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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入荷花池的瞬间。
昭齐心里先是想,这也太嚣张了,装都不装直接推人下水。
后是想,这下还真是完了。
好的不继承,坏的是完美继承了,她跟她爹一样,彻头彻尾的旱鸭子。
一点水都不会。
水性好的人掉在平静的水里其实是淹不死的,很轻易地就可以浮在水面上呼吸。但对于昭齐这样不会水的人那几乎是地狱了。
谢璋等人此时快走近荷花池畔来看情况,只见一身月白色的帷帽和衣衫漂浮在起伏的水面之上。
这一身衣裳,在一个时辰前,谢璋才见过。
永宁侯的次女。
而且看起来不识水性。
谢璋反应得很快。
这一眼的功夫,即刻遣人去寻水性好的宫娥,另把推人入水的那名僧人当场拿下。
那僧人还来不及跑两步,当即就被近处的御前侍从摁下,脸紧紧贴在地上,留枫又走过去将这僧人下颌卸了,又全身寻藏一遍有无利器及毒药此类之后,方向着谢璋点了点头,又悄声退至了暗处。
同时谢璋见庆王过来了,简单解释了两句。
庆王虽惯来是个嚣张的性子,但吃过几次暗亏后,从此再不跟谢璋在明面上叫板,只是在背后找茬子,因此这回他也只是点了点头。
谢璋对此毫不意外。
庆王却突然开口:“眼下境况紧急,我倒是识水性,不如我下去救人。”
“这,倒也有些道理——”庆王身后几个属官自是庆王说什么,他们应什么,刚要附和之时,却被一道平静的声音打断。
“这恐怕不合适罢。”谢璋微微笑着盯着庆王。
“是啊,庆王殿下尊体怎可犯险?”谢璋身后跟着的几个官员也连忙出声阻止,“若实在不行,从侍从里拣几个水性好的下水将人救起来。”
“只是救个人而已,倒没什么罢?”
庆王心里头恨恨地咬了咬牙,面上却盯着谢璋笑了笑,还想坚持一下,犹豫道,“只是若让侍从救,岂不是毁了……人家的清白?”
“宫娥很快就到,况且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殿下犯险,殿下觉得呢?”
虽然是反问,但没有分毫商量的意思。
谢璋仍是那样始终淡淡的笑容,言语甚至一如既往平和,可分明透着的是强势到不容拒绝之意,偏偏抓住的还是要害,打着关心的幌子,让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是,这才是真正的谢相爷。
笑面虎,说一不二,软刀子割肉,最爱坏他的事!
庆王眸光沉沉的,却又维持着笑容,转过脸去才深深呼吸。
就在这个时候,谢璋被人踩住了衣袍,地上又全是水渍。
谢璋还来不及走动一步,面色都微变了,踉跄之际甚而清楚地感觉到周遭拥乱中有人推了他一把,但是已经为时已晚。
谢璋也落入了水中。
顿时岸上更是荒乱无主起来。
庆王都被这事惊到了,扶着低矮的阑干,连忙探头去看。倘若他拦着随从去救,致使谢璋死在这了,他会被他父皇追责迁怒罢?或者一不做二不休,死了正好,父皇总不能让他抵命,也算是除了个拦路虎?
正当庆王惊疑不定之时。
只见谢璋自己浮了上来。
他会水。
谢璋自己自然是不会淹死的,可就当他应当上岸之时,目光所及却是不远处已经挣扎了半刻的人,他甚至清晰地看到了,那张与永宁侯世子有九分相似的漂亮面容。
那张惯来张扬又肆意的容色,在无法呼吸之下变得苍白而脆弱。
宫娥还没有来。
估计再过半刻钟,就撑不住了,救上来也已然丧命。
多年来的行事,一直都是明哲保身为上。于情于理,他都应该立刻上岸,等待宫娥来把人救起来。
毕竟谢璋从来不做亏本的事情。
直到黄昏过后,在颠簸的马车上,呛水直呛到昏迷,都不知道今夕是何夕的昭齐,才浑身难受地醒了过来,胸腔里闷得几近呛咳,被扶着起来往痰盂里咳了好几口水,神智才渐渐回转了,闻着熟悉的熏香,才觉得安定下来。
“阿娘……”昭齐掉了眼泪。
掉出第一颗眼泪后,剩下的眼泪就来得更快了。
一个接着一个,珠串似的连成一片。
自从扮上男装之后,昭齐就只能当自己是兄长,一次泪都不敢掉,可这回从生死鬼门关走了一回她是再也忍不住了。
“阿娘,我好难受,头好痛,好想吐……”
说着昭齐又趴到榻边来吐,碧环连忙拿了痰盂过来,樊蕴华左手轻抚着昭齐的背,又忙拿了茶水来让昭齐漱口。
樊蕴华抱着昭齐,是满眼心疼,心口似有火燎。樊夫人多久没见过昭齐这样哭了,面色惨白又可怜,眼睛只是望着她,都不复往日的生气了,变回了小时那个动不动就哭着来找阿娘的孩子。
“央央,央央,阿娘在这里。”
这么一路折腾着,方回到了府邸之内。
樊蕴华是一眼都放不开,就只得将人安置在了碧纱橱内,亲自贴身照料着,永宁侯来瞧了一回又一回,好容易方清醒了些,像是要好转了,又突然发起高热来。连夜又请了往日里常看的大夫来,汤药灌了一碗又一碗下去,直到凌晨才退下去烧。
但毕竟是没有好全。
魂儿都去了大半。
樊夫人见着昭齐终于是醒了,又忙拿湿帕子润了润昭齐苍白又干燥的唇:“怎么样?可觉得好些了?可还有什么不舒服?”
昭齐混混沌沌的,想了想喃喃说:“那庙里骗人,那荷花常年不败,是因为是假的。我都看到了,那花根本就没有根,不是绢花就是通心草做的,什么神奇的池水,什么佛光普照,里面的大和尚都是骗人的……”
樊夫人哭笑不得。
昭齐忽然想到了什么,挣扎着要坐起来:“阿娘,阿娘,对了,贵妃娘娘赐下的红珊瑚手串呢?不能弄丢在池子里罢?毕竟可是宫里赏赐下来的东西,万一被人告个不敬的罪名就完了……”
樊夫人连忙唤碧环把红珊瑚手串拿过来。
她是个向来仔细的人,总不会把这个忘了,当时就拿下来收好了,给昭齐看了一眼之后又放回了紫檀木盒子里。
“你若喜欢红珊瑚的,阿娘这里也有。这串以后就不要戴了,只小心收起来便好。”
樊夫人倒不是因着是宫里赏下来的东西贵重,而不允许昭齐去戴,而是这红珊瑚手串里是另有玄机,别人倘或不能明白,但樊夫人制了几十年的香方了,只是一嗅便知这红珊瑚手串浸了麝香。
宫里的手段多有阴私。
只是缘何要用在昭齐身上,樊夫人还没有想明白,这到底是谁的意思。
昭齐迷迷糊糊的,也没听进去几句,只是见到手串还在就安心了。
只是心里头难过。
“战场都没要我半条命,竟在庙里落水丢了半条,若叫人知道了,真能嘲笑死……”
樊夫人摸了摸昭齐的额头,又将衾被严实地掖好。
“好了,好了,继续睡罢。”
又过了一两日,昭齐才算是缓过劲儿来,能自己下床用膳了,只是仍有些恹恹的,本就值秋冬之际,又是落在污池之中,风寒几乎是如山倒,也就是昭齐素日身体算是康健的,才好得快了些。
不过倒也有些好处。
昭齐日日都能和樊夫人腻歪在一处,而且可以仗病行凶,可劲地要这要那,可是把樊夫人腻烦得不少。
正在布午膳的时候,永宁侯进来了。
樊夫人上前解下氅衣,放置在了几案上,只见永宁侯一屁股坐在炕上,又气又噎地重重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樊夫人问。
“大理寺押了那推了央央下水的和尚去拷打,你知道那老秃驴怎么说的?”
昭齐坐在下首的月牙凳上,也是十分的好奇不解。
永宁侯几乎气得暴跳如雷:“他说老子杀生过多,就要报复我的女儿。这老秃驴还是佛门中人?这不扯他爷爷的淡——”
在樊夫人警告的目光中,永宁侯才咽下后半句。
回归了平日的假斯文。
“真是有辱佛门。”永宁侯清清嗓子,“不用证据,我都知道,肯定背后有人指使。”
可到底是哪个跟他有仇的,要使这阴招来害人呢?
昭齐最后的记忆,就在呛了几口水,其余什么都记不得了,再醒来就是在她娘的怀里往回家的路程上走。
但昭齐总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重要的。
“阿爹,我落水之后,有没有发生什么别的事?”
“你想发生什么?”
她爹也兜上圈子了,这弯弯绕绕的,弄得昭齐有点烦。
“我当然想什么都没发生了,但这不是都不记得,所以才要问么?”昭齐很无语。
永宁侯说:“那不就得了,就是什么都没发生,别胡思乱想,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你现在把病养好是最当紧的,找仇人就交给你爹来干,你就别操心了。”
是吗?
昭齐总觉得心慌慌的。
难道真是她生病了,都弄得多愁善感了?
在昭齐低头思考的时候,永宁侯露出了苦哈哈的神情,向着樊夫人使眼色,那样子是在说感觉要瞒不住了,樊夫人还是给了个不许说的眼神,永宁侯只能继续闭了嘴。
樊夫人知道昭齐的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一时困惑很快就过去了。
倘若真来件天大事情,才是真让昭齐茶饭不思了。
眼下又是养病的时候,倒不如不知道的好。
而且,事情还没成定局呢。
果真昭齐也是一如樊夫人所料,很快也就不纠结这事了,该吃吃该喝喝,闲暇时分都逗起了廊檐下的鸟雀,溜起了狗,日子过得好不和美。
和美得昭齐都快忘了落水的事情。
甚而都没想起好些日子都没有扮过男装了。
到底该发生的,终于是东窗事发了。
再想瞒着也拖不了几日。
樊夫人确实很有先见之明,倘若昭齐早知道,不说是食不下咽了,那是寝食难安。
圣旨降下是在黄昏时分,全府的男主子都得来接旨,香炉里又燃上了三支香,在正中的厅堂之内,太监手持明黄的圣旨,见人都来齐之后,开始宣读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永宁侯之女燕氏,行容出众,秉性柔顺,恪恭有度……”
昭齐眼下都没扮世子,她爹娘也没让她出来,于是她就悄悄躲在屏风之后偷听。
听到这里的时候,昭齐慢慢觉出不对劲来。
怎么突然夸她?感觉没好事。
只听着圣旨上口风一转,忽然赞起,“谢氏稷臣,聪颖敏悟,姿容秀彻,似芝兰玉树生庭前耳,朕心甚喜之……”
昭齐心里头咯噔一声。
夸她就夸她,要夸他就夸他,为什么要把两人放在一起夸?
“今特赐二人结为夫妻,连理共枝。”
念罢最后一句,太监笑吟吟地阖上了圣旨,递给了永宁侯,“侯爷,恭喜啊。谢大人前途不可限量,可称得上一句东床快婿了。”
这宣旨的差事,真真是个好差事了。
还是夏太监好容易才得来的,同宣抄家的圣旨可不一样,大好事一桩,又不用得罪人又能拿不菲的赏银。
故而夏太监是满脸真心的笑容。
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倒是瞧着厅堂之内鸦雀无声死气沉沉。
不高兴吗?
这谢大人是长安城里多炙手可热的香饽饽啊,不应该吧?还是高兴傻了?
永宁侯连忙笑着接旨,包了沉甸甸的一袋子赏银,连声道着:“辛苦了辛苦了。”
厅堂之内终于活起来,都是笑语盈盈的。
夏太监满意地点了点头,是啊,这才对嘛。
屏风后偷听的昭齐,已然如同晴天霹雳,五雷轰顶,炸了个外焦里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