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画笛语》山野有雾灯山前听雨眠

6、怪人

　　沈知还走进去，屋内如这小人所说的基本一致，只比它描述外多了个旁边靠墙较为宽大的柜子。
　　小人站在沈知还肩头打了个哈欠道“小安，没有事情的话我要睡觉了。”沈知还点点头左手把小人捏住拎在半空。
　　“喂喂喂，你能不能温柔点！”小人左右摇晃表示抗议，叽里咕噜嚷着符语。
　　沈知还打量了地看看它道“每天学鸡叫，现在长得也像鸡。”“喂！”小人抬起脚丫想要反抗。“坏小安！”
　　沈知还微微一笑，拍拍它的头，食指附上白色气劲，轻声道“我逗你呢，睡吧。”
　　纸片小人身子化成灰烬，而它的意识钻进了沈知还口袋，睡着了。
　　沈知还走近栅栏，只见家畜趴在地上，只有浅浅的呼吸在它的胸膛起伏。这是个挺大的家伙，皮毛呈现深褐色，紧贴地面，耳朵和背上沾满了血。
　　她从小和叔叔出去采药游荡，不说什么都了解，但是各种鸟兽药材和植物大多识得，一百件稀罕物中她敢说起码九十件认得出来。
　　人界还有这样的牲口，还是说是什么邪祟？像狗但是没有尾巴，没有腿，耳朵却是狗耳朵耷拉在皮毛上。
　　正思索时，那东西猛然抬起脸来，沈知还险些吓出冷汗朝后退步。
　　那是张扒了皮的脸嫩肉外翻面目全非。它没有鼻子只有个丑陋的洞，没有眼珠只有两个大小不一的框，原本是鼻子的地方覆盖着几只外翻的白蛆啃食着骚臭的腐肉，下面的嘴左右两边割开宽大的伤口，口腔里面的部分撇在上下两侧，一边贴着脸颊一边贴着下巴。
　　它的耳朵是对拼凑上去的狗耳！
　　它的身子是肉烂掉之后盖上的狗皮！
　　它不是动物是个认不出样子的人啊！
　　它用看不见的眼洞瞅着沈知还，脸上肌肉扭曲，手被砍得只剩短短一截撑着地面。
　　“你来了。”怪人的脸上扯出个僵硬古怪的微笑。
　　沈知还似乎明白了什么，牙关紧咬，右手搭在腰间小刀随时准备防御，冷声开口“你指引我来的？”
　　“既是也不是。不过，你倒是不用怕我害你，我现在没有这样能力。”失明多年，它早已经习惯通过声音辨别他人的情绪，年龄或是更多不易察觉的细节。
　　房间骤然安静。
　　“你在这里吃过饭了吗？”这话问的当真好无厘头。沈知还闭着嘴她要等对面人开口。
　　“好吃吗？”
　　“我保证你吃了那东西，我闻得到气味。”怪人自问自答着，白蛆攀上他的喉咙，使得声音沙哑沉闷。
　　“我吃的是什么？”沈知还忍不住开口询问。
　　“人肉。”
　　恶心的感觉漫上喉咙，沈知还捂住嘴胃里翻江倒海。她竭力克制住，这一切来的太奇怪。
　　“你还挺有意思，换做是别人早就原地干呕了。不过没有用，这个时候已经消化了。——你看到那个老婆婆没有。”
　　“看到了。”沈知还定住心神勉强回答道
　　“这是那个叫张蝇的一贯手法，给人饱餐后，打开隔壁小屋里的门，一个婆婆坐在床上。晃着腿眼白朝天……让老太婆挑选是吃你的眼珠还是喝你的血”一种不屑滑过怪人空空的眼窝。
　　“老太婆估计很喜欢你，你身上的阴气怨气很重向她这种靠吸食别人的东西阴气是她延长寿命的来源。随着时间，你就会慢慢看到别人见不到的脏东西。”
　　“你怎么知道我的体质？”沈知还有些惊讶，就算是教授她符文的涂山老妖，也是得通过她探入她的筋骨才能知道这些。眼前人当真深不可测。
　　“曾经接触过这种东西。随着身体的吞噬我的召唤术力量微乎其微，你却还是能被吸引过来。按道理普遍修士已经无从察觉这个召唤。可于你而言不同但凡体质为重阴引邪者即便召唤中怨气再弱，也可轻易察觉。是你吸引了召唤术中最后的怨气汇成讯号，而它又吸引了你。”
　　“召唤术不是只能依靠灵力或者气劲吗。”
　　“四海八荒自然不敢提及此类召唤这会引出祸端。这并不代表不存在。”
　　“怨气激发出的成效极大，只要你能找到足够多的怨念－－很多时候就是通过杀戮获得。即便如此有些低阶修士仍然愿意挺而走险，就算可能被反噬也愿意修习，他们愿意用风险换来尊重换来权利。”
　　怪人停了停接着道“我的召唤这三种全部包含。为的就是让人找到我救我出去。我管它是人是妖是鬼是仙。”
　　它面部肌肉苦涩地扭曲在一起“结果我等啊等，所到之人全部被杀无一幸免，没有人发现，倒是你阴差阳错到了这个地方。”
　　“他为什么没有杀了你？”
　　通过怪人对法术的了解，她敢笃定此人知识渊博功力不凡，留着一个这样的威胁在身边，倒不如杀了干脆。
　　“你觉得呢？”
　　四个字在沈知还的脑中崩出
　　“利用价值”
　　“你对他还有用。”
　　“确实如此。”
　　“什么用？”
　　“让我说出家人的去向。”
　　“这对张蝇来说很有价值吗？”
　　“张蝇不过是他们微不足道的棋子，对他来说没有。”
　　“他们是谁？”沈知还心里一紧原来这种事牵连的人还有更多。
　　怪人挪挪身子用断臂指着自己道“我说不出来，一个字也说不出。”
　　只见他干瘪的臭肉和脓液遍布的胸腔处留着个黑色的窟窿。
　　“这是邪咒。”怪人解释道。
　　“我做不了伤害他们的行为，说不出有关他们的话，就算是成了鬼魂也永生永世超脱不得。他们甚至怕我成了鬼魂后和尸语者说出他们的秘密。”
　　“张蝇杀了村上所有的人，正需要新货，你倒自己送上门，你说你怎么知道这些事还一声不吭的不赶紧逃和我闲扯。”
　　“如果你真的一开始也是认为我只要现在单纯逃就能跑掉能救你的话，你也不会和我接着谈下去。”沈知还淡淡答道，屋子很黑沈知还靠在墙边，只能看见怪人模糊的轮廓，她不由庆幸这样的环境，心口窒息的恐惧慢慢平复下来。
　　“哈哈哈哈。“怪人轻笑几声“不错，他把杀的人炼成傀儡，你们吃的肉在身体里形成一个活靶子，不管跑多远，那些脏东西都会寻着气味把你抓回来。”
　　“不过明儿晚上就算你不逃，他也会下手把你的皮剥下来，穿在自己身上。”
　　“我有什么办法？”
　　“唯有把张蝇身上的那个东西毁坏法术才会失效。”